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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以鲜访谈:一切都与诗歌有关

2014-11-12 09:5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向以鲜

  向以鲜:1963年生于四川万源,诗人、剧作家、学者。著译有《超越江湖的诗人》、《诗:三人行》、《中国历代职官辞典》、《中国文化史探秘》及长篇历史剧《花木兰传奇》等。诗作曾获《飞天青年诗报》1985年优秀作品奖、1988年《诗歌报》首届中国探索诗大赛特等奖,作品被收入海內外多种诗歌选集。八十年代末与同仁先后创立《王朝》、《红旗》、《象罔》等民间诗刊。曾主持鹿野苑石刻艺术博物馆,并撰有三卷本《中国石刻艺术编年史》。

  “当浩大无边的玻璃变成碎片,你想起汹涌的海洋,想起所有的目光、海洋,都在你手中纷纷落下……”1988年,向以鲜凭借诗作《割玻璃的人》中的动人诗句,获得首届中国探索诗歌大赛特等奖。26年后,向以鲜作为央视热播电视剧《花木兰传奇》的编剧而广为人知。这个过程中,向以鲜一直是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一名专业研究中国古代典籍的学人,主要致力于两宋及石刻文化的研究,并出版了《超越江湖的诗人》、《中国文化探秘》等多部专著。《割玻璃的人》在诗坛一直享有极高的声誉,有人这样评价它:“那么惊心动魄而又不动声色”。而这,也是向以鲜在接受采访时留给记者的印象——敏锐之外别有一种淡定。向以鲜说:“我首先是一个诗人,一切都与诗歌相关”,说这话时,向以鲜显得十分真诚,不带丝毫犹豫和闪烁。

  追溯影响向以鲜成为诗人的原因,便不能不提到他的父亲,“他在我人生中影响最大”,向以鲜如是说。四川大巴山腹地有一个小村庄,叫做聂家岩,向以鲜就出生在这里,父亲是乡里的小学教师,常在院子里给向以鲜及另外三个孩子讲述中国古典文学中的故事。“那时候书籍很少,父亲就凭惊人的记忆力,一章一章地把四大名著、《岳飞全传》、《隋唐演义》等口述给我们听,有时还写一些古体诗和我唱和”,就这样,文学在向以鲜的心中扎下了根。

  那年还不到十岁,为了看火车,向以鲜跟着哥哥从清晨走到黄昏。长大后,回忆起小时候看火车的心情,他挥毫写道:“我用力把小小的嫩叶般的耳朵压平,把耳朵嵌进石头里,好让耳膜更加贴近火车的幻影”。原来,心中的诗情在年少不经事时便已在心中悄然抽芽。

  16岁时,向以鲜考入西南师范大学就读本科。对杜甫诗歌极为喜爱的他一直梦想可以就读杜甫研究专家曹慕樊先生的研究生:“我慕名去拜访了曹慕樊先生,并在他的指导下差不多能将杜甫的一千四百多首诗部全部背诵下来。”

  一边背诵诗歌,向以鲜也一边开始了古典诗歌的创作,但写了一年之后,发现古典诗歌“不能完全满足我”。尤其在读了大量的现代诗歌后,他认为古典诗“不能完全表达一个少年对未来,对梦想充满青春和热血的想法”。1982年,向以鲜在闻一多、郭沫若等著名诗人的影响下开始创作现代诗歌,并放弃了研究杜甫诗歌想法,转而立志学习现代诗歌,并于1983年秋考入南开大学,师从闻一多先生高足王达津先生。

  1985年,向以鲜创作的诗作《小屋子》获得了《飞天青年诗报》优秀作品奖,他开始在诗歌界显露锋芒。毕业后,向以鲜来到了川大古籍所工作,与其时川大文学社杨政等人创办《王朝》、又与钟鸣、邓翔(川大经济学院副院长)创办《象罔》等民间诗刊。回忆起当时的诗情岁月,向以鲜说:“当时人很穷,却很干净。我有时候看着雾霾的天空就会想起当时,那时候中国的天空真的很干净。”

  直至今日,向以鲜依然以饱满的激情,不断创作诗歌,“写诗对我来说是一种需要,就像饿了想吃东西一样。”向以鲜说,他总是在十分想写作诗歌的时候再克制一下,然后再进入写作状态,这有点儿接近于苏东坡所说的“万不得已”。向以鲜的心中总有源源不断的喷涌的诗情让他无法停息下来,“诗歌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存在的价值,如果没有诗歌,我将形同虚设,变得毫无光彩。”

  作为学者,向以鲜的学术著作常受到出版社的青睐,更有腹稿尚未投诸笔端便被签约的情况。对此,向以鲜把功劳都归于诗歌,他说:“这是诗歌给我带来的。” 向以鲜即将出版一部专著《中国石刻艺术编年史》,这部耗时6年完成的专著带有极强的工具书色彩,但与很多工具书不好卖的情况相反,它还未正式出版,却倍受业界广泛关注。“本书和传统学者一板一眼的写法是不一样的,它一定充满了我的个人色彩。”向以鲜说,“冰冷的知识是不能更改的,但我的解读是有个人温度的,此书除了要传达准确的知识外,也有我个人的气质。我有时会把自己的诗歌融进学术写作中,”

  向以鲜有语言洁癖,他“不允许诗歌有一点瑕疵,若半夜想到哪首诗某个字或词不妥,一定要立马爬起来在电脑上把它修正过来,否则就睡不着。” 对于痴迷诗歌的向以鲜,做学问、搞研究正是一种绝妙的平衡。他说,做研究时的平静、安宁极大地中和了写诗所带来的尖锐、激情和极端,“两者的结合让我感觉到平和而充满活力”。

  向以鲜在新书《唐诗弥散曲》中为其32首诗歌配置了一百一十条注文,沿袭了古代“疏”与“集注”的传统。四川著名诗歌批评家胡亮在这本书的序言里说,“向以鲜在创作中‘试图凿通古典性和现代性之间的花岗岩’”,并称赞他为“历史性”的诗人。今年6月,向以鲜还参与筹办了“向汉语致敬”的吟诵会。在他的微博简介中写着这样一句话:历史与人文的旁观者。

  对于传统文化的发展与传承,向以鲜一直都十分关注。近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国际儒学联合会第五届会员大会开幕式上的呼吁——“传统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传承和发展的根本,如果丢掉了,就隔断了精神命脉。”对此,向以鲜被深深振奋:“我们的传统被毁坏的太多了,对传统文化必须重新认识,优秀的传统像血液一样,是割不断的。”那些看似普通日常的词语背后,均隐藏着无数历史事件,这些事件经过缓慢的沉淀,不断注入词语的躯壳,并最终赋予他们丰盈充沛的生命。这些或显或慝的历史事件,构成语境的原型。原型(Prototype)批评最早是由一些西方学者在研究神话时提出来的,目的在于提示出人类古老的母题或原型。我们这里所说的语境原型,是指在诗歌创作中一些类型化的“上下文”中出现的话题与意象或意境,它可以逆溯到很久以前的历史事件中去,那些历史事件则成为诗人的一种语境原型。语境原型在这里的重要含义在于它是诗人(主要是相对于口述诗人的书写诗人)在进行经典引喻时所形成的上下文的独特语义境界,也就是说其语境原型包含着对历史典型场景或事件的引喻和演绎。因此这里的语境原型与美国哈佛大学梅尔曼.帕里(Milman Parry)及其学生阿尔伯特.洛德(Albert  Lord)在研究荷马史诗时提出来的套语理论的一个较大区别在于:前者有典型的历史画面、细节或内在语境谱系可以追溯;而后者则没有典型的历史场景作为源头,它的反复出现所形成的套语主题,可能只是来源于某种古老的习俗或偶然的凸显。但是,我们并不认为这样的写作就是一种具有难度的、甚至是晦涩的写作。这同我提倡的清晰的写作并无任何冲突之处:如果我们能回到词语的原型甚至原初的意义上去,甚至减掉了引申与衍射,诗歌将变得无比清澈、强健和明亮。

  向以鲜说,他提倡这样一种诗歌写作:它是清晰的,像流水和清风,让人在混沌之生命中找到一丝指引上升的光亮;它是忠诚的,像忠诚于爱情和理想一样真诚和坚守,拒绝一切形式的无病呻吟,鄙夷任何面目的空洞和玩弄,让每一个字都无愧于心、无愧于时代和生民;它是多维度的,充满包容性,就像造化一样,天地氤氲,万物化生。他渴望和钦赏多维度的写作态度,并在语言与心灵的广大空间中,展开永无止境的创新与探险。罗马尼亚先锋诗人索雷斯库认为:创作活动中的艰难阶段常常与我们自我更新的愿望紧密相联,我们必须尽力避免使自己在一种类型中衰老。当然,我们的诗歌还必须是美的,高贵的,充满力量的,反对庸俗、琐屑的伪写作。梁宗岱在一九三一年写给诗人徐志摩的信中说:一首好诗最低限度要令我们感到作者的匠心,令我们惊佩他的艺术手腕。再上去便要令我们感到这首诗有存在的必要,是有需要而作的,无论是外界的压迫或激发,或是内心生活的成熟与充溢,就是令我们感到它的生命。再上去便是令我们感到它的生命而忘记了——我可以说埋没了——作者的匠心。如果拿花作比,第一种可以说是纸花;第二种是瓶花,是从作者心灵的树上折下来的;第三种却是一株元气浑全的生花,我们只看到它的枝叶在风中招展,它的颜色在太阳中辉耀,而看不出栽者的心机与手迹。这是艺术的最高境界,也是一切第一流的诗所必达的。它们是作者的灵指偶然从大宇宙的洪钟敲出来的一声逸响,圆融,浑含,永恒,超尘入化。

  这样的璀璨夺目的元气浑全的花朵,闪耀着汉语光芒的诗歌,将恒久普惠着我们孤寂的世界——如同瓦雷里所歌唱的那样:

  公正的“中午”在那里用火焰织成
  大海,大海啊永远在重新开始!
  多好的酬劳啊.经过了一番深思,
  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

  向以鲜认为,诗人应该对时代的发展有预见性和敏感性,诗人最终必须关注现实。“诗歌应该有三个指向,它首先必须指向现实,现实就是我们当下的生活、人民的命运;其次是诗歌应该指向历史,指向民族记忆的深处;最后,当然还要指向我们的心灵。这看似是三个不同的方向,但最终会通过诗歌完美地统一在一起。”向以鲜说,“如果一个诗人不关注现实、不关注民族的命运,不关注人的灵魂,那么他一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诗人、一个卑微的诗人。”

  魏晋名士孙登隐苏门,弹独弦琴,寡言善啸,是际籍与嵇康(叔夜)的老师。《晋书》(列传第六四)载:嵇康从孙登游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康每叹息。将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识火乎?火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果在于用光。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耀。

  向以鲜说,他原意将他最近写作的那首关于“火”的《山中问答》之一段,来作为结语,只有诗歌,才是我们的三昧之火:

  是啊
  得重新认识
  这跳动的炽热花朵
  以木石 纸帛 金属
  影子 灵魂 星宿
  寄身的火

  (采访者:四川大学报王映映、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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