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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培:那抑制不住的叫喊,就是诗

2022-06-07 09:55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巫少飞 阅读

来源:衢州日报

巫少飞

2021年7月初,诗人庞培来到衢州,与衢州的文学爱好者就诗歌、读书等方面进行交流。

1962年出生于江苏江阴的庞培,曾做过电焊工、车工、起重工、泥瓦工、杂志社编辑、记者,开过书店、咖啡馆、文艺沙龙。庞培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写作,已出版有《低语》《乡村肖像》《数行诗》《四分之三雨水》等20余种书,作品多样且带有探索性,曾获柔刚奖、张枣诗歌奖及首届(1995年)刘丽安诗歌奖。

诗人庞培

诗人庞培

“不知所云”是诗歌的职责

我们肯定见过这样的诗人,蓬头垢面来到浙江就敢称“南下”,在大排档上喝足酒后就开始无边无际地吹牛。我知道我们不能对诗人有过多的要求,他们或许天生是被缪斯宠坏的孩子。可庞培不同,他斯文低调。在衢州的几天,庞培一边找文史研究者郑伟勇、青简社主人王汉龙等人了解衢州地方文史,一边在书店淘书。

“书房静静地亮着灯/一切年代的英雄辈出/都已被浪费/——直到旷野寂然无声的春天/——直到星星的尽头”(庞培《春天的夜》)”“那是早春的天气/黄金从天空飞过。美丽的绿树林/群山、荒野在一派蛮荒的人世间/屏息凝神。人不在这凝神的行列/虽然灵魂偶尔也呼吸,也振翅飞翔(庞培《报春鸟》)”。

读这样的诗,书友郑忠华“气恼”了——“什么是‘我身体的睡眠掌握着窗外的月光’?我是一个标点符号也没看懂。”之后,庞培解释了半天,郑忠华还是不懂。庞培就说:“‘不知所云’恰恰是诗歌的重要职责。”他解释道,诗歌几乎囊括了精神世界的一切:神秘、生死、命运、人和自然、音乐、舞蹈、建筑、食物和语言,但这一切是在静悄悄对话中。入土的棺木、沉船、恋爱中姑娘羞涩的红晕、各种季节缓慢更新的冷暖人生、暴雨将至的天空……这些不能被科技化、量化等丈量的事物,诗人就是这些空间生命的碎片的收集者,就像云层里的静电释放着秘密的火光。

当然,重要的是诗歌必须有精神的质素。庞培说:“诗歌是最后留下来,秘而不宣的抗争。但诗的抗争又包含了静谧的泪滴、温柔的舐舔、无声的会面。诗人总是留在事物的末端,是一场风暴过后最初趋于平静的水面,水面银色的波纹涟漪。也许,与其说抗争不如说是躲藏,与其说躲藏不如说是消失。诗正是别离的背影最后到场的那种空白,人们对着那一块空白之地喃喃自语。奇迹正在于此:诗在我们成年以后能够跌落进幼年。诗是到达时转身离开——也许不再走动,但又笔直向前——也许迎接,但却拒绝——也许言说,但是缄默……”

我在谈论诗歌么?不如说我在谈令人心悸的事物

总体上,庞培的诗歌追求的是一种超现实主义的语言方式,擅长从生命流截取片断,像随时响起的背景乐。他的情爱、行走、书斋,可谓是他时间中的旅行,而读书就是他的至善。

在抱山书院,在涧溪潺湲的山里,笔者曾聆听庞培诗人的呓语——“在阴冷的下午,我的窗户紧挨着什么?是艾米莉·狄金森在埃默克镇上烤面包的香味,或是弗朗西斯·亚默在沉默的驴子身边所眺望的南太平洋岛屿——那些歌唱着的黑人深深打动着他——也许,我默默端坐着的窗户挨着某个沉沦的唐代诗人的名字、心绪?‘野渡无人舟自横’。我即将要从那沉静的蔚蓝色调子的背景出发,用一个名词的感慨,到达秋天的落叶……”

不要惊奇诗人的胡言乱语,因为庞培说过:“我在谈论诗歌么?不如说我在谈令人心悸的事物。”于是,你可以看到墓园中的青苔、岩石的凹陷、折断江河枯涸的风暴、在浩大星空下胆怯的呼吸、早春的音节、一排空空的座椅、树桠上鸟儿啄醒的童年、行人的面容投射在窗玻璃上的苍凉……这些令人心悸的事物大量地出现在庞培的诗歌中。

一首诗要有做工精致的词语造物和处理广泛多样的节奏、韵律等,但对于庞培来说,诗歌永远要保持勃莱所说的“蛙皮的湿度”。“我只是在痛苦中保留我的肌肤。”庞培说,“诗歌是飞回南方的燕子眼睛里的屋檐,是暴风雨中回家的男孩,是一次谈话中提到的花朵,是某个旅行时所见到的洁净的海岬,是远处的山峦深深的寂静。”

当然,庞培谈得更多的是读过的作家、学者,波德莱尔、普鲁斯特、薇依、沃尔科特、里尔克、朋霍费尔、卡瓦菲斯、米沃什等。在青简社挑书时,庞培说:“青简社是我见过最好的旧书店。”购书时,庞培夫人打来电话,与庞培一同来衢的诗人、艺术家杨键打趣道:“我听到庞培夫人说,家中藏书已泛滥,若敢再买书,打断你的腿。”郑忠华清点了一下,此次衢州行,庞培购书70多册。

在孔氏南宗家庙,庞培见到“斯文在兹”匾额非常有感触。他说:“靖康之耻、孔氏大宗南渡,是衢州历史的转折点。愿这方水土在守护好自然山水的同时,更加关注人文,愿‘斯文’在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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