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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者:走在抵达的路上 | 读藏族青年诗人王志国的诗

2025-01-24 09:0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马忠 阅读

王志国

王志国,男,藏族,1977年11月出生,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金川县人,现居巴中。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民族文学》《读者》《青年文摘》等有诗歌刊载,作品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有诗集《风念经》《春风谣》等四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我的老家川东以北的巴中,有一群在当下诗坛异常活跃的诗人。他们的名字圈内外人耳熟能详,他们的创作实力与成果引起了外界的关注,形成了巴中文学一个引以为豪的亮点——巴中诗群!青年诗人王志国就是其中一位。认识他,缘于十年前的一次偶然,我在《诗刊》下半月刊(具体哪期已记不清了)“新诗人聚焦”栏目第一次读到他的作品,“一根飞翔的羽毛/是天空沦落的一个细节”,精彩的诗句至今仍让我激动不已。

都说地域文化包含了一个人安身立命最需要的东西,不仅决定了一方区域的气韵格调和一方风物人性的情趣,也奠定了一位作家的写作根基。这话搁王志国身上同样有效。川西高原,一个叫老松坪的地方,是他的出生地。纵观其诗歌,你会发现作品里充溢着一种痴迷的“草地思维”。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容易触目伤怀的人,常常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他善于从细小的一点生发开去,流淌出一股幽深的思想。“月光如银,而风如水/我听到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像一条恬静的河流,小声的淌过来”(《月光下的牧场》)其思维特征,由此可见一斑。德波莱尔说:“美就是惊奇”。造化的工巧只有用一双慧眼和心灵才能体察到。对于一位大脑膨胀,心气怪戾之人,他哪里能意识到这里的至美?王志国的诗歌具有图画美、意境美、人性美、崇高美、语言美等特色,符合美学关于“真善美的统一,内空与形成的统一”的要求,达到了较高的美学层次。从他《家园》、《向西》、《露水点灯》、《风念经》等组诗,我们可以体味到风景所给予这位藏族诗人的一种特殊的世界观,一种独特的时间感受。在他的诗里,经常地写到他们生活的地方,那些即使对我这样未曾到过那里的人也犹如一个灵魂故乡的地方。和许多生活在草原上的诗人一样,王志国的诗歌自热地与草原连在一起。但他的诗歌却不是普通层面上的人文意象,而是呈现出内化的自然美。且看《在肥美的草原上穿行》:“每一棵青草都是缠绵的/它们是风的翅膀、大地的秀发/是草地上散发着热气的牛粪翠绿的前生/是觅食的牛羊恍惚的来世//每一朵野花都是纯洁的/它们是蝴蝶的情人、草原的碎花补丁/是格桑的妹妹,青草的姐姐”。草原,草原上的事物都生动起来,鲜活起来,融入了诗人的主观情感。内化了的自然产生了新的审美对象,引起人性的美感。也因此,王志国的写作有了区别于其他诗人的地方,他笔下的自然,是沉淀后的自然,是反思后的自然。他的诗歌展现给我们的是一种纯净温和的心境,这是一种超越了功名利禄的羁绊,而将人性与安身立命相融合的完整人格的体现。

王志国诗歌的独特与深刻还在于,在其所有诗歌的创作过程中,他几乎始终把自己隐匿于语言文字的背后或者下面,准确地说,是把自己隐藏在每一个词、每一句诗的疼处或深处,让我们在读到这些充满生命感的文字后,仍然看不到那个自始至终隐遁于生活深处深情歌唱的影子。那是一种情怀,是一种超越了声音扩散和文字表白的情怀。完全可以这么说,无论是对生存现实的关照,还是对于精神家园的追寻,王志国诗歌里所透露出来的那种孤独感可谓透胸、彻骨。无法回避的现实,不可把握的命运,构成了诗人生命里无法摆脱的孤独,不得不让他在面对现实生活时无奈地作出“放弃”的抉择。除了与世俱来的孤独外,王志国的诗歌里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提示。——发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常常是人们忽略或者是忌讳提及的话题。然他却把这种内心的忐忑、恐慌甚至精神危机用诗的语言表达了出来。“一株白菜,一株站在风中的白菜/头顶寒霜,忍住忧伤/既不言语,也不哭泣”(《寒夜》)、“一阵山风过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蚱/被拴在秋天的门槛儿/无助而悲伤”(《一个人的山路》)、“我们在月光下行走、生活,繁衍后代/我们是一粒粒被照亮的卑微尘埃”(《月光之盏》)。“白菜”、“蚂蚱”、“尘埃”都是卑微、弱小的象征,而这恰恰最能体现一个诗人的悲悯情怀。与王志国的为人一样,虽然显得低调,但却直逼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人文关怀与被关怀。他的笔下代表的是最广大、最平凡的劳动者,诸如《我的孤独有七层楼那么高》、《带女儿去医院看妈妈》、《悲伤地等待》等,写的都是最普通人的情感,反映的是“卑微者”存在的价值和他们的心声。总的来说,王志国的诗歌并非那种销声匿迹的消极抒情,在忠实于自己内心感受陈述的同时,也在苦苦地寻找情感冲破狭隘与暗淡的出口,包括对民族历史与民族精神的发掘与呈现,对宗教精神的思考与表达,以及个体对自我的审视及对生存精神与意志的张扬等等。“乡愁里的故乡/是佛前的一柱香”(《乡愁里的故乡》)。显而易见,王志国抒发最多的乡情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对故乡的依恋之情。“故乡”,在诗笔下已成为离乡人永远的图腾,烙在心灵深处的宗教,永久、朴实、虔诚。正是基于这种深刻的情感与认知,“飘荡在帐蓬之上的炊烟”才成为诗人眼里“一根被牵引的哈达”,让人生出许多美好的想往和祝愿。

近年来,王志国先后在《人民文学》、《诗刊》、《民族文学》等各大报刊发表了大量诗歌。作品收录30多种权威选本。他的汉语诗歌写作,对当代诗歌的发展提供了富有启示性的文本意义:首先,诗人对存在的世界的认知已具备深入性和开放性。藏族诗人的汉语诗歌自诞生至今,其表达内容已完全超越了“言志”的范畴。它除了抒发情感表达理想之外,还抒写对身边存在的世界的认知与呈现。其次,诗歌始终作为一种文化的载体而存在且发展着。少数民族诗人借助于汉语这种工具完成了更为广泛的交流,和更为准确的表达。体现在王志国的写作当中,就是他借鉴了汉语诗歌的表达和言说,融汇了藏族的语境和意境。《那是我向神下跪的地方》便是这样一首作品:“奔流的金川河徐徐向东/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把臂弯里沉睡的旧时光,轻轻抱紧/用飘荡,抚平众生/内心的皱纹”“那是我向神下跪的地方/一只牦牛头骨虚空的眼窝里/左眼住着我前世/右眼看着我的今生”藏族的宗教信仰体现着一种空灵,超然物外的美学意趣。而王志国所使用的诗歌语言,既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完成情感上的全方位交流,又能将异域的文化传递到更远。我以为,这是他最应该坚持和值得继续发扬的地方。

从青涩年华到而立之年,从故乡阿坝到异乡巴中,文学创作早已构成王志国生命天空的基本颜色——深远、蔚蓝、感性、烂漫和真切。作为大巴山这块土地上为数不多而又实绩突出的少数民族作家,这些年来,王志国在追逐梦想的路上,不仅给我们持续不断地提供着足具价值的文学文本,更给我们涵养着一种文学守望者和耕耘者久违的朝圣者精神。以此而论,或许王志国的精神价值要比他创作的文学文本价值对于巴中文学更有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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