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末,得益于女性主义思潮在中国的大规模传播,借助于“浮出历史地表之后”女性写作的如火如荼之势,女性文学研究也迎来了它前所未有的新高潮。进入21世纪之后,在引发众多作家与学人参加的底层写作热潮或图书市场上异常火爆的青春写作热潮面前,女性文学似乎有点波澜不兴,至少能够带来全新冲击力的作品相对于上世纪90年代有所下降。女性文学研究方面尽管也有学术成果陆续出现,但能够真正切入近年来的女性主义理论与文学现场,对一个时段的女性写作做整体把握与细致分析,并由此进行全新学理总结的亦不多见。
而《消费时代的中国女性主义与文学》这部专著却让我看到了某种欣喜和期待,这部专著对女性主义及其在中国的发展嬗变问题并没有局限于模式化的纵向梳理与纯理论言说,而是选取了一个时间节点——“消费时代”(中国市场经济转型的21世纪前后)、一个对象节点——“文学文本”,作为其论述的具体背景与视阈,通过深刻精微的文本细读与分析,衍生、提炼、总结出一套适合中国文学与文化事实的“中国女性主义”话语体系。
该著分为“理论思潮”与“文学生态”上下两编。“理论思潮”部分也是最鲜明呈现该著本土性、原创性的部分。它提出了“女性主义的‘中国焦虑’及其在消费时代的深化”、“‘女性意识’与消费时代的文本表达”等独具特色的学术话题,并将西方化的、精英化的、理论化的女性主义在中国消费时代的文学艺术中出现的话语挪用、改写及被重新编码的现象,概括为中国消费时代的“后女性主义”命题,其特点之一是“含混”和“暧昧”,话语来源上既可以找到精英女性主义的部分影子,又可以清晰地发现消费文化对之挪用、改写和重新编码的蛛丝马迹;特点之二是“本土”性和“原创”性,它绝非西方当下后学语境中的“后女性主义”,而是中国现世精神与消费文化,以及传统性别伦理某种程度上“合谋”的产物。该著用了两个章节“‘后女性主义’:消费时代的性别修辞?”“‘后女性主义’批判的难度与限度”对“后女性主义”在中国消费时代文学艺术中的内涵、外延、中西方语境、批评生态等相关理论问题,做了系统阐述。其中有些提法,如“消费时代的女性或者文学:边缘化之后的双向度选择”,在女性文学研究界有一定的开拓性。
“文学生态”部分则走进了消费时代的中国当代文学现场。“可见与不可见:女性小说人物塑造的现实性分析”、“社会主义·贤妻良母主义·消费主义:当代文学的女性话语流变”、“敛抑与狂欢的背后:现当代文学语境中的身体话语与性别”等章节对消费时代的女性文本进行了深入细致的阐释与甄别。尤其是最后一章“走过青春期的性别物语”,对以“80后”为主体的、在文学产业化大潮中崛起的最新一代写作者笔下的性别表述问题做了系统分析,“从青春期的叛逆开始”、“玄幻:网络时代的性别偏执”、“这一代人的‘身体写作’”等研究命题新颖独到,最大限度地对接起了在新世纪文坛风头正健的青春文学,为当代文学研究的“当下性”传统提供了一份鲜活的学理档案。
该著是作者在博士论文《消费时代的女性小说与“后女权主义”》的基础上修改、补充完成的,该博士论文获得了当年度的山东省优秀博士论文奖,其部分章节已在《文学评论》《当代作家评论》《小说评论》《上海文学》《东岳论丛》《中国女性主义》等刊物发表。孙桂荣在女性文学研究的道路上跋涉的时间尚不算长,希望她今后的科研道路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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