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获得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并不像有些媒体所说“爆冷门”,他一直在最可能获奖的核心名单里,只不过他被连续提名20年了,老是不得,别人就以为不给他了。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获奖距离加西亚·马尔克斯1982年获奖已经有28年了,才再次为拉丁美洲作家赢得了荣誉。对此,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微博表态是“我们一样了”。
在真实和谎言之间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认为,小说是谎言中的真实、真实中的谎言——它在谎言和真实之间,与二者只差那么一步:“缩短小说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在抹去二者界线的同时,努力让读者体验那些谎言,仿佛那些谎言就是永恒的真理,那些谎言就是对现实最严实、最可靠的描写。这就是伟大小说所犯下的最大的欺骗行为:让我们相信世界就如同作品中讲述的那样,仿佛虚构并非虚构,仿佛虚构不是一个被沉重地破坏后又重建的世界,以便平息小说家的那种本能——无论他本人知道与否——的弑神欲望(对现实进行再创造)。”这段话是进入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小说世界关键的一把钥匙。
1962年,巴尔加斯·略萨在西班牙发表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城市与狗》,小说单行本于第二年正式出版,获得了西班牙“简明丛书”奖。这部小说以他曾经就读的莱昂西奥·普拉多军校为背景,用现实主义的手法描绘出一个被暴力所统摄的环境。小说在写法上已经露出了后来他擅长的复杂结构的端倪,以多个层次、场景的对话和描述,展开了多条线索。这部小说刚一出版就遭到了秘鲁军方的抗议。为什么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会写作《城市与狗》这样的小说呢?他说:“拉丁美洲的作家必须首先是政治家、鼓动家、改革家、社会评论家和伦理学家,然后才是创作家和艺术家。”这说明,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写作定位到社会性和批判性的位置上了,相比较而言,文学性和艺术性倒在其次。不过,他从来都没有把文学艺术性和技巧放到次要位置。从《城市与狗》开始,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就以小说为武器,不断地对秘鲁的社会现实和历史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同时,在小说艺术上创造出了独树一帜的“结构现实主义”小说这么一个品种来。
1966年,30岁的巴尔加斯·略萨出版了小说《绿房子》。在小说的结构上,他第一次充分使用了后来被命名为“结构现实主义”的复杂表现手法,小说讲述秘鲁北部的一座叫皮乌拉的城市40年来的发展和变化,但其主要叙述线索是妓院“绿房子”的兴衰,以此象征秘鲁社会的兴衰。五条线索互相交织、映衬和反射,能够以多个角度、多个侧面像万花筒一样来叙述,充满了悬念的设置、精彩的细节和互相映衬的情节与对话,使读者在跨越时空之中,获得一种斑驳陆离的关于秘鲁的整体印象。
结构的方法
1967年,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和加西亚·马尔克斯一起完成了一部对话录《拉丁美洲小说两人谈》,两个人谈到了很多既广泛又深入的问题,为后来“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命名进行了铺垫。与此同时,在《百年孤独》出版之后一年多,1969年,巴尔加斯·略萨也出版了他最好的小说之一:长篇小说《酒吧长谈》。这本书是巴尔加斯·略萨所写的篇幅最大的小说,在结构和叙事技巧的运用上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多面手,不仅会写小说,而且善于从文学理论上加以总结。1971年,他出版了自己的博士论文——长达40万字的长篇文学评论《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个弑神者的历史》,对同辈的哥伦比亚小说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尤其是《百年孤独》进行了深入探讨和分析,并且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在“拉丁美洲文学爆炸”期间,一些拉美作家互相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毫不保留地溢美同道、赞美同行,比如,在富恩特斯、马尔克斯、科塔萨尔、巴尔加斯·略萨、何塞·多诺索等作家那里,我看到了一种难得的友情和互相的鼓励,这种现象值得关注。正是他们的互相肯定、提携和赞扬,最终,他们作为一个在20世纪后半叶改变了人类文学潮流流向的作家群体,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将小说发展的生长点和爆破点引领到了拉丁美洲,改变了文学的世界版图,给20世纪的小说流变增添了最精彩的一章。尽管多年之后,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关系不好了,但是,他的这篇长篇评论却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明证。 对于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热切关心和批判社会现实这一点,也有评论认为,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是“拉丁美洲的德莱塞”。我们知道,德莱塞是20世纪初期美国著名的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家,他的小说篇幅巨大,激情满溢,充满了对美国资本主义社会的激烈批判。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和他在社会批判的深度和广度上很相似。但是,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在小说结构艺术上的探索和发现,则是德莱塞所无法比拟的。德莱塞在小说叙述上像一个莽撞的粗汉,而略萨则像一个精巧地编织叙事艺术的能工巧匠。
和现实的缠斗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和现实的关系紧张而密切,可以说,他一生都在和拉丁美洲、和秘鲁的社会现实缠斗在一起。他积极地参与政治活动,作为一个秘鲁出生的影响巨大的名人,他还参加了秘鲁总统的最后决选。为此,他成立了政党“自由运动组织”,他的竞选纲领是想以私有化、法制化和自由化的方式来改造当代秘鲁社会。但是,在日裔秘鲁人藤森和他之间,秘鲁人最后投票选择了藤森,他失败了,因为他代表的是秘鲁资产阶级和上层中产阶级。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政治选战,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心力,也让他体验到了政治在操作层面的困难和复杂。我想,之所以出马竞选总统、一直坚持到和藤森的决选并最终失败,这和他作为作家的理想主义色彩与秘鲁腐败丛生的社会现实之间的落差巨大有关。而秘鲁人民似乎也不喜欢一个长年居住在欧洲的作家来领导他们的国家——写小说是一码事儿,当总统又是另外一码事儿。而竞选对手藤森也巧妙地攻击他,说他写过《城市与狗》和色情小说《继母的赞扬》是犯罪,以至于在竞选中他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竞选失败之后,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又重新回到了文学写作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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