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性化还是样板化？
——谈当前高校油画教学中个性化培养的误区
内容摘要：个性化培养是艺术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当前，高校油画教学存在着一些个性化培养的误区。文章从对应式的油画技法教学与个性化培养、配对式的名家风格模仿与个性化培养、拼盘式的视觉图式剪贴与个性化培养、油画导师工作室制与个性化培养等四个方面进行了客观的分析，并指出个性化培养应当警惕出现风格的样板化倾向。
关键词：油画；教学；个性化；样板化
作者简介：宋永进，1966年出生，男，浙江兰溪人，现任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
开放的文化政策、宽松的学术环境、以及多元化的思想观念和价值取向，为当今油画界营造了一个良好的艺术氛围。自“85美术新潮”以来，油画家的关注点从油画技巧层面转向了精神层面，注重文化的思考和个性的追求，艺术个性获得空前的释放。进入21世纪，油画家的个性面貌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多样化趋势。各美术院校也纷纷把学生的个性化培养列为艺术教学的重要内容，并在教学中积累了许多行之有效的培养方法和手段，取得了显著的效果。学生作品的风格面貌较之文革前后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如此，由于在教学中还存在着急功近利的心态和行为，加之艺术教学的评价机制尚不够健全，高校的油画教学仍然存在诸多问题。从各美术院校的油画课堂作业和毕业创作展览中不难发现，在个性化艺术不断涌现的同时，也反映出绘画风格和艺术个性的一些类同现象，出现了样板化倾向。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艺术教育到底是培养个性化还是样板化？
艺术创作,不仅是一种带有社会性的文化行为，更是一种极具个性化的心智活动。每一位学生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兴趣爱好、知识结构、个体经验、思维方式、精神气质、艺术观念等。因此油画教学讲究因材施教,注重学生个性的培养是勿庸置疑的。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引导学生的个性化发展。通过对某些油画教师教学方式和学生学习过程的考察可以看出，高校的油画教学存在着一些个性化培养的误区。显然，这些误区也不同程度地存在于其它画种的教学之中。
一、对应式的油画技法教学与个性化培养
当前，艺术观念和审美形态已经不再局限于前苏联的具象写实画风，西方油画的各种流派和技法不断涌入教学的课堂——古典的写实油画技法、印象主义的写生油画技法、现代绘画的表现性油画技法、具象绘画的表现性油画技法、抽象绘画的表现性油画技法等等。这不仅为高校的油画教学提供了丰富的研究内容，也为学生个性的自由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一些高校的油画教师为了促进学生个性的多样化，增强教学效果的丰富性，把学生分成了几大类，让每一类学生研究一种油画技法，并针对不同的技法样式进行分类式教学。他们虽然用心良苦，但遗憾的是常常错把技法样板的差异当作了学生之间的个性差异，高估了个性化培养的业绩，并因此沾沾自喜。他们缺乏对学生主体内在心理的关注和分析，并根据个体的优势采取适合其自身发展的教育形式和方法。学生真正的个性倾向已经被样板技法掩埋了。事实上，油画技法与艺术个性完全是两码事，它们之间并不存在对应的因果关系。各类油画技法虽然产生于不同的历史时期或不同的地理空间，可能具有不同的审美形态和表现方式，但就其本质规律来说是相通的，都是传达视觉信息所必需的语言形式。每一类油画技法同样都可以派生出个性完全不同的绘画风格。例如，莫奈、雷诺阿、凡高、修拉等大师同样都运用了点彩式的印象主义写生技法进行作画，而其个性形象却迥然不同。因此，对应式的油画技法教学对于学生个性化的培养是毫无意义的。
二、配对式的名家风格模仿与个性化培养
也有一些油画教师总喜欢推荐一些个性风格特征较强的国外名家，或者在全国性美术展览中屡次获奖并颇具影响力的油画家，如：冷军、尚扬、阎萍、王沂东、 刘小东、段正渠、申玲、明镜、邓箭今、忻东旺、夏俊娜等等，并要求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选择一位，然后把名家的代表作当作自己风格的样板。他们选取与样板油画相似的题材或内容，套用样板油画的造型特点、色彩感觉、笔触效果和构图形式等进行直接翻版，或者稍加改造，企图以此打造个性。这种一一配对式的风格模仿可谓是立竿见影，学生的画面很快就出现了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风格”面貌，一派“百花齐放”的景象。事实上，这种早熟的绘画“风格”恰恰制约了学生个性的发展。学生得意忘形于成功的喜悦之中，失去了亲身感受的体验和独立思考的训练，久而久之，产生了审美的惰性和思维的定势。在选用同一样本的同学之间，开始出现观察方式、表现形式和视觉样式的群体性类同趋向。当一批又一批这样的毕业生走向社会后，各种样板式的风格渐渐地盛行——精雕细刻型、张扬豪放型、自由情趣型、华美装饰型、深沉玄奥型、刺激耀目型、新潮时尚型、材料实验型……这些绘画样式都来之于某些画家多年的艺术探索。如今，每一种风格的背后都追随着一个模仿的“加强连”。他们的作品就象影视节目中的“模仿秀”，仅仅供人图个玩乐而已，俗不可耐。潘天寿说“画贵自立”〔1〕，针对的就是这种现象。学生在某个阶段选择一位优秀的油画家，集中精力对其油画本体语言进行深入的探究，这对艺术规律的掌握和文化内涵的领悟是十分有益的。但是想借助他人的绘画风格来打造个性则是不可取的，因为个性化更需要创造性思维能力的培养。当然，学生根据自己兴趣爱好所做出的个人选择是一种个性行为的体现，应予以适当的尊重。个性倾向结构是由兴趣爱好、理念追求和艺术观等心理成份构成的。但是兴趣爱好并不象理念追求和艺术观一样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常常会随着知识结构的变化、认知程度的提高和艺术观的逐步形成而发生一定的转移，可变性较大。本科学生对那些名家作品往往缺乏一定的认识，而仅凭暂时的兴趣爱好去选择某种风格样式进行模仿，不一定真正适合自身的需要，更不一定有利于自身个性的发展。即使这样的选择是学生自身所必需的，教师也应该引导学生运用批判性的思维方式对名家作品进行研究和吸取，而不是对样本采取依赖性地麻木模仿。从表面上看，配对式的风格模仿使每位学生的个性化目标更明确了，实质上却使个性化的道路愈走愈窄，最终可能丧失自主性。许多作品看似风格老成，个性很强，其实不过是同一批模具印制出来的样板化个性。因此，个性化的油画教学需要宽口径、厚基础，给学生多样化的自主选择和展现独立个性创造宽阔的平台，而不应该让学生给自己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三、拼盘式的视觉图式剪贴与个性化培养
剪刀加桨糊的拼贴是当下某些伪学者撰写学术论文的一个流行绝招，被学术界认为是一种缺乏个性和创造性的行为。在当前的油画教学中，这种手段却被某些急于求成的教师当作个性培养的方法沿用着。他们鼓励学生把张三的风格和意境、李四的笔触和肌理、王五的色彩和构成根据各自的需要进行局部的剪贴和拼凑，从而形成“独特”的画面效果，企图以此充当学生的个性形象。学生的个性成了样板风格的“水果拼盘”。艺术创作活动是将头脑中的不可见的意念形象化，“也即是将切身的生活感悟不断地、直接地物化为可视的艺术作品的过程”〔2〕，而不是一个简单的从图式到图式的转换过程。事实上，无论选择什么样板，剪取哪些局部，或者以何种方式进行排列组合，乃至改头换面，画面的视觉图式还是会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缺乏新颖性和独特性。因为这种简单的“来料加工”毕竟只是一种变相的抄袭。绘画风格是画家个性面貌的真实写照，是个体独特价值的体现。但是，拼盘式的绘画风格，其个性成份的含量究竟有多少呢？他们尽管可以引导学生将抄袭的局部进行“科学的杂交试验”，并成功地发明创造出一个“新的品种”，那也仅仅是一种理性的结合，其中缺乏个体对客观自然和社会生活的感性体验。这样的作品最多不过展示了“试验者”的“劳动成果”，却未必能充分反映出“试验者”的艺术个性。就象媒人撮合双方成了姻缘，虽然其中有媒人的一份辛苦，但双方生下的儿子却不可能有媒人的一份遗传基因。拼盘式的视觉图式剪贴使学生养成了闭门造车的习惯，失去了对自然和社会的体验，也失去了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能力的训练。这对于学生艺术个性的发展同样是十分不利的。“艺术个性，是画家在长期艺术实践中逐渐形成的对审美客体的认识及其独特的审美意趣在作品中的表现。”〔3〕它随着艺术家知识修养的提高和生活阅历的丰富而不断地成熟，而不是通过对表面化的视觉图式进行简单地剪贴和拼凑就可以实现的。
四、油画导师工作室制与个性化培养
油画导师工作室制是近年来高等美术院校较为常见的一种教学模式，在油画的教学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有一些油画教师认为：不搞工作室学生的风格太单一了，有了工作室之后，学生风格就拉开了，个性也多样了。他们把导师工作室制当成了个性化培养的灵丹妙药。这又是一个误区。建立工作室之后，在不同的工作室之间学生绘画风格的差距或许拉大了，但如果不注重个性化的引导，工作室内部个体之间的个性风格则更容易趋向雷同，工作室导师的油画风格可能会成为学生个性的样板。导师工作室制有利于教师资源的合理调配和教学目标的相对集中，有利于提高学术的自主性，也有利于使学生在合作学习中形成集体的思维场，并能够在思维的共鸣中进行研究和探讨，从而更有效拓展学术的深度和广度。也正因为如此，导师工作室制反过来也给学生提供了一种思维的限制。一个工作室往往具有统一的学术方向和相近的教学要求，教师的思想方式、艺术观点、绘画风格、语言技法也相对接近。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分析，一个群体共性因素愈强，个性因素发展的阻力也就愈大。因此，导师工作室制的办学模式，对学生个性化的培养也有不利的一面。这就需要工作室的教师在学生个性化培养方面花费更多的精力，充分发挥学生的个体优势，引导学生开创独特的思维角度和审美方式。
样板化风格的出现势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学生艺术个性的发展。因此，教师不应该仅仅从自身的角度考虑，为了达到课堂教学的表面化效果，没有对学生个体进行客观的考察和分析，就提出种种的主观设想和不合理的教学要求。尤其应当注意的是，低年级的本科生正处在个性萌芽之初，教师更不应该轻率地采取武断的教学行为，而应该更多地为学生个性的成长提供心理上的关爱，以及理念追求和艺术观的引导，充分尊重学生个体之间的差异，给予更多的自由空间和施展机会，加强教与学之间的互动性，以启发性的方式激活每个学生的思维亮点和想象能力，挖掘每个学生的审美潜能，从而避免样板化个性的发生。
艺术个性的培养是一个动态的、长期的过程，不是仅仅依靠大学本科4年就能够彻底解决的。艺术家往往需要在长期的文化研究和对艺术语言的探索中不断提高自我、认识自我并发现自我，从而形成独特的艺术个性，或者在服务社会的过程中逐渐形成自己的绘画语言和创作风格。本科阶段的教学虽然应该强化个性化的培养，但更应该侧重于艺术共性规律的探究，这样才有助于学生艺术个性的持续发展，从而避免出现早熟或早衰的现象。一些教师企图在短时间内利用各种手段急于为学生创造出一种艺术个性，显然有些操之过急。更何况教师自身的艺术个性也同样需要在不断地探索中渐渐趋向成熟和完善。高校的艺术教师只有从长远出发，引导学生从本科阶段开始逐步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批判性思维的习惯，才能使他们在脱离学校教育之后能够自主地进行个性化的探索。作为油画专业的教师还应该为学生提供多种不同油画技法和风格的研究，帮助学生对作品中人文信息的了解，以及对艺术共性规律与艺术个性关系的探究，从而更有利地促进艺术个性的健康成长。
参考文献
〔1〕潘公凯．潘天寿谈艺录〔M〕．杭州：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1997：P62．
〔2〕丁一林，马小腾．解构与重构〔M〕．广州：岭南美术出版社，2003：P47．
〔3〕叶子．黄宾虹山水画艺术论〔M〕．杭州：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1998：P87．
Individuality or Modelization
-- A critique on individuality cultivation of oil painting learners in the contemporary college pedagogic practice
Song Yongjin
Abstract: Individuality cultivation is one of the important component of artistic education. In the contemporary colleges, however, there are some misleading pedagogic practices which manifest themselves mainly as particular technical training, corresponding imitation of typical styles of famous experts, collages of visual pictures and workshops. Therefore, it’s urgently necessary to be alert to the tendency of modelization.
Key words: oil painting; pedagogic practice; individuality; modelization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