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爆炸-捆扎丢失的灵魂: 郑连杰的行为艺术
高名潞
我是在1998年春天在哈佛大学认识郑连杰的.当时他在哈佛_燕京图书馆作一个演讲.演讲中,介绍了他93年在长城上做的行为/地景/装置作品:大爆炸---捆扎丢失的灵魂 系列作品.我为这惊人的艺术作品深为感动.遗憾的是我没看到原作,否则我一定会将连杰的作品收入我1998-1999的展览(INSIDE OUT:NEW CHINESE ART)的行为艺术部分.我因而非常高兴亚美艺术中心今年春天组织郑连杰的个人艺术展.此外,连杰的艺术作品也会列入我正在筹备的中国艺术展览.该展览名为“墙”,不久将在中美两地展出.
郑连杰是一位自学成才的艺术家.他从小开始练习书法,画画和写诗词.当文革(1966-1976)开始时,他才四岁.像在那个时候长大的所有中国人一样,由于学校都被关闭,正常的学习环境被干扰,他没受到正常的学校教育.80年代初连杰在一国营工厂工作,但为了专心从事现代水墨画,他不久就辞职了,1986年,还是20出头的郑连杰创立了北京最早的美术夜校之一北京大地书画艺术学校.1990年,连杰开始不断去燕山深处的长城,这里最终成为他行为艺术创造的重要场地.
为中国近二十年的迅速社会变化所驱使,中国的前卫艺术家们不断的探索新的表现手法,构成中国新的现代艺术思潮.长城对这些艺术家来说便成为颇有吸引力的题材,因为它提供了批判社会变革现实的理想题材和形象.艺术家把长城当作个舞台来看待,认为它极其富于表现“经历性的行为艺术,装置艺术,和其他构思性艺术”.
自80年代末以来,涉及长城的艺术作品甚多,但郑连杰的长城系列:大爆炸---捆扎丢失的灵魂,以其大量的体力劳动方式,独特的设计构思和行为装置系列而成为九十年代最具有代表的现代艺术作品之一.
1993年秋季,郑连杰在司马台长城遗址进行了一系列的行为艺术和装置艺术.建于十六世纪位于河北省司马台以及建筑风格迥然多样,山岭险峻而闻名于世.在17天当中,郑连杰和他的工作小组成员和其它50多人包括当地村民,大学生,摄影师,朋友和记者,完成了四项行为装置艺术品:大爆炸,迷失的记忆,黑色可乐和洞穴-谋戈.
该系列作品采用了若干礼仪方式.然而,与其说这些礼仪赞颂了长城体型的伟大,不如说是进行了一场文化葬礼,以召回那些在现实生活中迷失的灵魂,长城因而成为一座需要重新修复的“伤城”.这种情绪通过艺术家的行为,材料安置和摄影表现出来.郑连杰和他的同伴们屡次将他们自己和长城包扎起来,使“伤城”与“伤民”联结起来.
在黑色可乐作品中,郑以十字的姿势将自己的身体悬挂在长城之上,在日落时眺望远方的群山,“召回丢失的灵魂”对郑连杰来说,灵魂可以用宏观,广泛的概念来解释,即理想主义,信念和庄严.灵魂可以用微观的,个人的概念来解释,即人的天性.不过这两种解释,在当今的政治环境和物质社会中,都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他用象征性的方式来质问人的灵魂,向大自然的山水,砖石和小村生活中求魂.在他的眼里,那些源于明代的散落的长城转块代表着凝结在远古存活的灵魂和相对今天需要医治的人和社会.
在中国文化中,传统上的红色是葬礼/祭典的颜色,用以招回祭奠迷失的灵魂.在他的长城系列里,郑用红色来包裹长城的古老砖头和长城本身.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郑连杰和他的小组成员花了17天的时间先从长城脚下收集了一万多块明代砖头,之后用红布条将它们包扎成十字形,然后再把它们散落地放置在长达几百米的长城斜坡上.正如郑连杰所说:“每一块砖头是一段凝结的历史.我们所做的是在日暮中包裹和封存那些失散的灵魂与历史相关的生灵.”在作品的最后,连杰和他的成员们把纸钱分撒在包裹的砖头上-一种在传统葬礼上的仪式,用以追述逝去的生命得以再生.
1996年,当郑连杰来到美国时,他灵魂的一部分似乎留在长城上,在那里,郑连杰和他1993年的行为艺术作品得到过当地村民巨大的支持.他回忆道:“九十年代初的那些经历使我的思想经常的飞回到那个宁静的北方小村.村民们日常生活的故事和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一直深深的影响着我的情感.”
1999年,移居美国三年后,郑又回到了东坡村,又一次进行了有关现代中国与长城的行为艺术表演.黄昏时分,在散落着玉米秸的山坡上,郑连杰和他的儿子,以及村里的五个女孩和九个男孩静静的站立着,怀抱着长城上破碎的砖头和石头.每个人都朝着日落的西方,抱着砖头和石头在农田的山坡上站立一个小时.
去年,在同一个小村,连杰给所有的村民放映了他行为艺术作品的幻灯.他更愿意把他创造的作品用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普通的大众前.村民们热情积极.他们直率的言辞,与一般城市里画廊参观者的评论大不一样,这对郑连杰来说是无价的.
自九十年代初,郑连杰在中国和纽约均完成了一系列的行为艺术作品,只有一部分与长城有关.所有的作品都反映他充满禅宗精神对原本生命的探寻,以及他对当代社会生存环境的关切.
2002年春天于纽约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