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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天知道这是一本什么书”

2012-09-29 00:52 来源:文汇报 作者:张新颖 阅读

一九三五年一月五日,小品文半月刊《人间世》第十九期出版。这一期是“一九三五年新年特大号”,其中以《一九三四年我所爱读的书籍》为题,刊登了征集来的各家回答。编者请求各家写出一到三本过去一年里爱读的书,无论古今中外。

老舍写的第一本书是《从文自传》。排在老舍后面的周作人,写出的三本书中也有《从文自传》。《从文自传》是一九三四年七月由上海第一出版社出版的,由老舍和周作人不约而同的推重,可以想见它受欢迎的程度。《人间世》所刊出的几十位各方名家的书单里,《从文自传》大概是惟一重复出现的。

有意思的是,同一页面上也有沈从文的书单和意见。北岳文艺出版社的《沈从文全集》以及网络上的“《沈从文全集》补遗”,都没有收录沈从文的这篇短文,所以这里把它全文抄录。题目是共同的题目,沈从文的名字之后,文字如下:

一 《神巫之爱》

二 《边城》

三 《xxxxx》

第一本书我爱它,因为这是我自己写的。文章写得还聪明。作品中有我个人的幻想。四年前写来十分从容,现在要写也写不出来了。

第二本书我爱它,也因为这是我自己写的。文章写得还亲切。作品中有我个人的忧愁,就是为那个作品所提及的光景人物空气所浸透的忧愁。这作品是一九三三年写的。这一年很值得我纪念。我死了母亲,结了婚,写了这样一本书。

第三本书我爱它,因为这本书不是用文字写成的。文章写得又聪明又亲切。这作品使我灵魂轻举,人格放光。一部神的杰作。这作品虽不是我写的,但很显然的,我却被写进书里面去了。天知道这是一本什么书!

《边城》是一九三三年开始写,一九三四年写完,十月由上海生活书店出版的。也是在一九三四年,《湘行散记》里的一些篇章开始发表。这一年,对于沈从文来说,真是可以“骄傲”。

但他还说“我不骄傲”。这一年年初,他回乡看望母亲,在湘西的小船上校自己的作品,给新婚妻子写信说:“细细的看,方知道原来我文章写得那么细。这些文章有些方面真是旁人不容易写到的。我真为我自己的能力着了惊。但倘若这认识并非过分的骄傲,我将说这能力并非什么天才,却是耐心。我把它写得比别人认真,因此也就比别人好些。我轻视天才,却愿意人明白我在写作方面是个如何用功的人。”在家乡的河流之上,他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印个选集了,因为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文章,说句公平话,我实在是比某些时下所谓作家高一筹的。我的工作行将超越一切而上。我的作品会比这些人的作品更传得久,播得远。我没有方法拒绝。我不骄傲,可是我的选集的印行,却可以使些读者对于我作品取精摘尤得到一个印象。”这是沈从文第一次提到印选集的想法,两年后,厚厚的《从文小说习作选》由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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