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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岳峰去世三十年陈丹青:他是配音界的莫扎特

2012-09-29 03:00 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刘嘉琦 阅读

  昨日上午在奉贤海湾园内,苏秀、李梓、赵慎之、童自荣、曹雷、孙渝烽等一批上海译制片界的元老们,怀着伤感又激动的心情聚首一堂,追思离开人世近30年的配音艺术家邱岳峰。在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邱岳峰用他的声音塑造了一个个让人难以忘记的银幕、荧屏形象。对于很多影迷来说,他就是《简·爱》中的罗切斯特先生,他还替《凡尔杜先生》中的卓别林开口说中文,还让经典动画片《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声形兼备……配音艺术家苏秀称他是配音演员的骄傲,曹雷说他是配音界中一座难以超越的“峰”,而他的粉丝、画家陈丹青则形容邱岳峰是“一位嗓音的诗人,一位在配音艺术中无所不能的莫扎特”。

  苏秀:30年后还有很多人记得他

  邱岳峰是新中国第一代电影配音演员。据不完全统计,他在30年间参加了几百部外国影片的译制工作,其中在近200部影片中为重要角色配音,包括《伟大的公民》、《安娜·卡列尼娜》、《警察与小偷》、《科伦上尉》、《白夜》、《第四十一》、《红菱艳》、《称心如意》、《大独裁者》、《凡尔杜先生》等。他还曾为几十部国产美术片和故事片配音。

  著名配音演员尚华曾把邱岳峰为《简·爱》、《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卓别林等所作的配音视为“绝配”。尽管如今译制片已远不如当年风光,但在昨日追思会现场,配音艺术家苏秀娓娓讲述着邱岳峰在艰难处境下的配音往事,感慨道,“他是配音演员的骄傲,30年过去了,还有很多人记得他,怀念他。”著名配音演员孙渝烽骄傲地说:“现在,还是有很多人记得邱岳峰。他的‘绝配’到处可以听到,不管是公园老年人的录音机里,还是在公交、地铁里那些白领和大学生的MP3里。我在外面,很多人听说我是译制片厂的,都会跟我说,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叫邱岳峰的?他的声音太好听了!”

  陈丹青:

  邱岳峰三个字就够了

  昨日追思会一个重要的环节,是为邱岳峰的新墓碑揭幕。据悉,邱岳峰的新墓碑是他的头号粉丝陈丹青先生精心设计的。邱岳峰的儿子邱必昌曾问陈丹青,是否应该写几句碑文?但陈丹青坚决说“不要”,因为在他看来,“邱岳峰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昨日现场最感人的一幕,来自于邱岳峰儿子邱必昌的“杰作”。他从邱岳峰曾参与配音的作品中,截取了许多的台词,经过后期处理,成为已长眠于地下的邱岳峰留给所有人“最后的话”:“诸位好,今天我很高兴。这是我的家么?我都不认识了,好极了……啊,玫瑰花,太美了。嗯,这不大,从这儿可以看到大海的景色,这里空气新鲜,很不错。女士们,先生们,我有话要说。人早晚都得死,要明白了,还能好点。我好想从梦里醒过来,现在我醒了。人都需要爱,在我感到阴郁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们。总而言之,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诸位,现在我向你们告别了。再见,再见!改天有机会我们再谈吧……”当那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耳畔,所有人都有刹那恍如隔世的感觉。

  众人追忆

  童自荣:

  听他的配音热血沸腾

  1979年的秋天,邱岳峰自杀前半年,他与童自荣一同完成了《佐罗》的配音工作。昨日现场,童自荣在回忆这段往事时,几度哽咽。“上高中的时候,我那么喜欢看翻译片,听配音。只要那个薄薄的说明书上出现邱岳峰的名字,我就会自然出现生理上的反应——热血沸腾,心跳加快。他和李梓一起配音的《白夜》,我反复听了无数遍。也是那部片子,让我下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做(配音)这个梦!”童自荣说。

  孙渝烽:

  他喊着完成《简·爱》

  与邱岳峰长眠之地毗邻的是上译厂老厂长陈叙一与夫人的墓地。据孙渝烽回忆,当年是陈叙一的坚持,才让邱岳峰得到了为《简·爱》中的罗切斯特先生配音的机会。“很多人跟我说邱岳峰的声音很好听,其实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很沙哑,但邱岳峰塑造的人物个个是鲜明的。”孙渝烽回忆说,“他对配音非常认真。配《简·爱》里最后那一段,罗切斯特声嘶力竭地喊,‘简……简……’邱岳峰配了很多次。他那天早上就带了杯西洋参水来,他跟我说,‘我今天要加加油,要做体力活!’其实他配的前几次,我们已经觉得很好了,但老厂长说还不够!然后他就说,那我再来……这才有了后来你们听到的那段‘绝配’。”

  曹雷:

  我丢失了“鲁宾斯坦”

  曹雷说,邱岳峰有一部作品是很多人不知道的。当年,她做音乐广播剧《柴可夫斯基》的导演,“我找了孙道临配柴可夫斯基,邱岳峰配鲁宾斯坦。因为第一版播出的反应很好,领导让我再做一版立体声的。我就去跟老邱约时间,让他来给我录音……”让曹雷没想到的是,她在周六还跟邱岳峰约了要录音,下一个周一时就被告知“邱岳峰走了”。“我当时不能相信!他答应了我要录音的,怎么就走了呢?”后来流传的立体声版《柴可夫斯基》,鲁宾斯坦不再是邱岳峰。虽然后来曹雷努力保留最早一版的母带,可惜因为时间久远,声音还是被损坏了,这也让曹雷至今深为遗憾。

  邱岳峰生平

  邱岳峰(1922年5月10日-1980年3月30日) 

  配音演员。原籍福建省福州市,生于呼伦贝尔。1942年参加大亚话剧团。1944年参加天旅剧团,同年8月组织天津国艺旅行剧团,自任团长。1945年赴太原参加兴亚剧团,编导话剧《蒙面盔》,导演话剧《夜半歌声》,演出话剧《雷雨》。1947年到天津参加燕旅剧团,任导演、演员。1949年到上海,参加上海剧艺社。1950年后进上海电影制片厂译制组(1957年组建为上海电影译制厂)工作,开始电影配音演员生涯。

  记者观察

  在“复兴”前,保护好那些声音

  在流行看原版字幕片的年代,很多观众已对译制片难以提起兴趣。但当昨日在奉贤邱岳峰追思会现场,播放起由邱岳峰配音的经典动画片《大闹天宫》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现场大屏幕被耀眼的阳光反射得看不清楚画面,但随着邱岳峰的声音,孙悟空的表情、动作生动地出现在每个人脑海里。那一刻,真切感受到,有些声音不该也不会被遗忘。

  《功夫熊猫》的制作花絮中透露,如今的好莱坞动画都会先找配音明星,用仪器将其在配音时的神态捕捉下来,再进行电脑加工处理。但邱岳峰为《大闹天宫》配音时,完全是根据已画成的人物神态进行声音创作。其“声貌”吻合程度,丝毫不损色于如今的好莱坞高科技。

  上译厂老厂长陈叙一曾为配音定过一个准则:“翻译要有味儿,配音要有神。”而据苏秀老师介绍,过去一个好的配音演员有必需的训练课:“读外国小说,读《圣经》,去了解外国的文化,熟悉他们的思维方式。除此之外还要读古代诗词,积累自己的文化底蕴。为什么以前大家觉得我们配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可却有洋味儿?因为我们一定要贴切人物,每句话都要讨论,一个翻译去翻,另一个翻译去现场修改,互相监督。”

  严格的自我要求,使得曾经的译制片可以理直气壮地叫板原版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译制片的路越走越窄。这其中,既有观众为了学习英语,接触越来越多原版片之故,却也有译制片制作水准不如往昔的问题。苏秀老师就对如今盲目热衷明星配音颇有微词,“以前我们选的是好声音,现在变成了选高人气。童自荣配一部片子多少钱?500块!但是谢霆锋呢?5万都不止吧!这公平吗?”

  对于译制片的复兴,年过八旬的苏秀说:“我是看不到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是,对译制片的那段“花样年华”,只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自己在庇护。彭小莲导演说,她会把插队时邱岳峰鼓励她的信都交给苏秀阿姨,因为只有苏秀还在孜孜不倦地编写着配音演员的那些往事。孙渝峰手中握有邱岳峰《简·爱》的“绝配”留音,但他唯一想到的再发布渠道,也只有配音爱好者自发维护了10年的配音网。据这个网站的相关工作人员说,注册的人员的确不少,但很多只是偶尔冒泡下载一些配音片段。较之那些明星粉丝网,配音网还是显得人气不足。

  当孙渝烽笑言尚华、毕克、陈叙一、邱岳峰都已聚首天国,在那里继续配音事业;当曹雷为自己遗失了邱岳峰演绎的鲁宾斯坦的录音片段而不无遗憾时,身为旁观者的我们也在反省:如果说,我们暂时无法超越前辈大师们在配音艺术上创造的“高峰”,至少,我们应该想办法留存那些“声音”,让他们成为后生晚辈汲取营养的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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