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姨妈遭遇“后现代”

由周润发、斯琴高娃联袂主演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刚刚在各大影院上映，影片将浪漫情怀与现实主义融合一体，描摩了中老年人面对生活迷茫艰难选择的情境。年过半百、在潮流中无所适从的姨妈叶如棠，经历了黄昏恋，破灭了发财梦，最终黯然远离喧嚣，回到东北老家，重新品尝清闲本色的人生况味。正如导演许鞍华所言，姨妈奋力想要做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却发现总是追不上。这种心态不仅仅属于中老年，不单局限于女人，也会引起很多观众的共鸣。

从喜剧发展到悲剧的故事

    有人称《姨妈》是一部讲述“女人五十”的影片，对此，以善于拍摄女性题材著称的许鞍华表示，该片延续了自己喜欢的题材，但就故事的深刻性来说，应该远胜于《女人四十》。《姨妈》中不仅仅围绕日常琐事，更涉及到人生中很多“大”的东西。许鞍华透露，自己想拍的，其实是“中国人心中的上海梦”。尽管拍过两部关于上海的电影《上海假期》和《半生缘》，许鞍华仍旧难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上海，“不同年代及不同背景的上海都能够共存。在我来说，我是把上海当作一个急速变化的大城市来拍。”虽然影片以上海为背景，但大都市文明进步所产生的问题，以及都市人物所面对的生活，是有普遍性的。许鞍华不讳言，影片中呈现的中年情怀以及姨妈那份好强和理想主义的处事态度，是她的一种个人认同。

    在一个戏剧性的故事里，许鞍华用“后现代”定位这部电影，“后现代就是把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文化拼贴在一起”，以此展现了姨妈对生活的演绎，糅合了不同的地域文化。姨妈早年插队落户到了东北，为了摆脱困顿的生活和不幸的婚姻，抛夫弃女回到上海独自生活，她始终保留了上海人的优越感与斤斤计较，又融合了东北人的厚道与淳朴，归根到底是个善良的人。

    影片采用了三段式的结构：第一段讲述了外甥到上海投奔姨妈，姨妈的落伍、计较和少年产生了激烈的碰撞，而两代人之间又不乏温情，白色的画面传递了纯真阳光的气质；第二段讲述姨妈和情场老手潘知常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恋情”，以红色调勾勒出诱惑、激情的意味；第三段是人财两空的姨妈终于向时代缴械投降，回到旧地与叛逆女儿、粗俗前夫了却余生，青灰的色调点染了落寞之情。当姨妈摆起小摊啃着冰冷馒头，曾经令她痴迷的京剧再度响起，此刻的她已无动于衷，千帆过后，直面人生。尽管影片不乏捧腹笑料，然而结局的凄凉落幕更引人回味。“这是一个从喜剧发展到悲剧的故事”，许鞍华透露，这还是她跟编剧李樯力争来的。她承认“变调”处理带来很大挑战，一度犹豫过，“但拍片总是冒险，不能公式化地重复”。

    因为编剧了《孔雀》而声名鹊起的李樯，最大的期望是《姨妈》能得到观众的感情共鸣，“因为大家都生活得好辛苦，内心都很疲倦，影片描述的就是在现代都市环境中的七位不同背景女性的梦想与现实，在娓娓道来的悲喜故事中反映出影片‘追逐梦想，步步珍贵’的主题，希望可以起到一种‘精神按摩’的作用，让人在不断为梦想努力的同时珍视当下的生活。”

斯琴高娃：带点上海腔韵

    以大度睿智的女性形象活跃于银屏上的斯琴高娃，在《姨妈》中出演了一个地道的上海女人。她认为这个姨妈的可贵之处在于“新鲜”，人物很跳跃，不像以往的作品对中年人的局限甚多。尽管常年定居国外，斯琴高娃表示塑造这样一个小人物并不困难，“我对老百姓的生活很熟悉，以前在歌舞团常常下乡演出，姨妈这样的人到处可见”。片中她不仅要将北方女人的豪气与洒脱收敛起来，为了传递出上海市井女性的味道，斯琴高娃的台词还时常带点上海腔韵。经历着姨妈戏剧性的悲喜人生，斯琴高娃也完成了对一个女性不同侧面的塑造。在她的理解里，所谓“后现代”就是人到中年不愿向社会妥协、不愿落伍的意味。她表示自己对人生的态度和对戏的剖析，观众可以通过姨妈的角色找到一切答案。

    斯琴高娃演绎的姨妈，不仅仅是剧本里的“叶如棠”，更有她自己的想法，反映了“大众的精神现状”。斯琴高娃坦言拍摄过程中与许鞍华也有不少摩擦，虽说演员是导演的“棋子”，但同时也具有生命力，她所扮演的姨妈要“让老百姓可信可亲”，拉近距离。影片中有一幕，姨妈穿着自己用毛线织成的红泳衣，跳下了泳池。这个场面让观众其乐无穷，却为难了斯琴高娃。她认为这红毛衣穿了怪异荒唐，“虽然不愿穿，但我也不怕丑”，尽管影片中姨妈类似如此的难堪举动层出不穷，斯琴高娃却毫不尴尬，表示自己始终站在人物“可信”的出发点上，只要观众欣赏就好。

赵薇：“庸俗到底”

    继《玉观音》后与许鞍华二度合作的赵薇，在片中出演了姨妈的女儿，一个东北来的厨师。因为自小缺乏母爱，又干着锅碗瓢盆的体力活儿，所以暴躁粗野就成了人物的特点。顺理成章地，赵薇的几个新造型也就令人“刮目相看”——红色的劣质皮衣，一脸浓妆，杂色的染发，庸俗到底，颠覆了她之前所有的形象。为了塑造这个艳俗的女大厨，赵薇不仅学了一口的东北话，还特意去磨炼了厨子的架势，“其实饭店里的厨师和家里做饭是完全不一样的。为了这部电影，我特意在一家东北的餐馆里学炒菜。”

    这个“不孝”女儿甚至和母亲在上海街道上演了“当街叫骂”的一幕，这也是赵薇在这部电影里的第一场戏，按编剧的话说是“旱地拔葱”，没有任何铺垫。她事先就为人物设身处地，把母亲抛弃的气愤情绪积累到极限，演完后竟忍不住痛哭流涕。而她淋漓尽致的表演也刺激了斯琴高娃，使后者完全投入角色，竟也生出无地自容的情绪来。赵薇很喜欢这个夸张的角色：“这是个挺可悲的小人物，外表强悍，但对于生活和命运都不能控制和改变。演这样离自己生活很远的角色，觉得很过瘾。”

明星配角格外出彩

    影片以姨妈为中心，利用多个不同的配角以及各自带出的插曲，丰富了人物形象，推动剧情发展。借此也把影片的“后现代”主题传达给观众：“最悲哀的生活不过如此；最美好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周润发扮演的潘知常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江湖混混”，“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浮生半美人”，用戏曲与诗句迷得姨妈神魂颠倒，走的时候卷带了她的终生积蓄。许鞍华有意给老潘谢幕的镜头一个反讽意味，她透露当时拍下了两条，最终放弃了周润发步伐稍慢，略显伤感的一版。让老潘的背影穿过长长的走廊，如小马哥一甩风衣大步离去，无疑对周润发以往的英雄形象幽了一默，让一个吃软饭的走得特别“英雄本色”。

    年已八旬的卢燕，在影片中扮演了姨妈的邻居，挑剔虚荣又爱猫如命。卢燕一进入剧组，就和自己搭戏最多的猫咪培养起了感情，还细心地帮它设计了更符合角色的动作，拉着小猫的爪子与人道别。赵薇也钦佩卢燕是个“戏精”，尤其是她能将被困电梯的短短一场戏演绎得惊心动魄。

    史可则蓬头垢面，在剧中饰演了一个乡下女人金永花，她为了患呼吸衰竭的女儿来到大城市打工，却被拖欠工钱。为了帮助她，姨妈聘请她做了保姆，但很快便发现金永花居然靠“碰瓷”来诈钱。姨妈将她扫地出门，而经不起拖累的金永花最终竟然拔去了女儿的输氧管，被送进了牢房。

    片尾的沉重，与前半部的轻松诙谐形成了巨大落差，赵薇认为这就是电影的诚实，缺憾的生活在现实中比比皆是。而日本知名作曲家久石让的音乐，也若有若无的牵领着观众的情绪，随着人物的命运同悲同喜，并感受着对当下生活的新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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