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命写，一个用命编
张炜的愚公精神
第八届茅盾文学奖揭晓，张炜的《你在高原》名列榜首，一下子使这位山东作家成了热议的公众人物。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他的《古船》参评茅奖时，人们就曾寄予过厚望。
第四次作代会上最年轻的男代表
在我家有一本《古船》，插页上的照片说明是：“1984，济南，写古船”。我发现，“1984”显然应是“1986”，因在张炜的案头堆着两摞书，最上面的一本，分别是王兆军的《蝌蚪与龙》和何立伟的《小城无故事》。这两本书归属我任作家出版社第一编辑室主任时策划的“文学新星丛书”第一辑，而《小城无故事》正是我担任责编。在《小城无故事》那摞书中，还有一本《1983－1984全国优秀中篇小说获奖作品选》，也是由我所在的编辑室编辑，都出版于1996年。于是我联想到，这三本书或许就是我寄赠给他的。因为我在1984年底召开的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上就与他结识了。
第四次作代会时，我是《中国作家》杂志派出的驻会记者，当时各媒体记者在争相找报道和约稿线索时，我发现最年轻的代表中，女的是1955年出生的铁凝，而男的则就是1956年出生的张炜。
《中国作家》主编冯牧，一向重视对青年作家的培养，一再嘱咐我们要多发文坛新秀的佳作，因此，一上会，我就盯上张炜，把他当做了重点约稿对象。四次作代会后不久，中国作协在南京举行1983－1984全国优秀短篇小说、中篇小说、报告文学评选颁奖大会，我带着刚调来的年轻编辑赵虹赴会组稿，又一次见到了张炜。就在那次会上，他的《一潭清水》获得了优秀短篇小说奖。而在此之前，他的《声音》已获1982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与王润滋、矫健并称胶东文坛的三颗新星。王润滋、矫健后来分别因患病和下海经商而中断了写作，因此，与我一直保持联系的，只有张炜。
著名老作家萧平的得意门生
在第四次作代会上，我还曾找山东代表团的著名老作家萧平约过稿。萧平时任烟台师范学院中文系主任，他在从事教育工作时，兼攻文学创作，自上世纪50年代起，就以《海滨的孩子》、《三月雪》等名篇，奠定了他在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进入新时期后，他的《墓场与鲜花》又获首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但由于他后来担任了院长，公务繁忙，一直未能给我寄来小说新作。因我知道张炜和矫健都是毕业于烟台师范学院中文系，是他的得意门生，于是在收到张炜的《童眸》后，我就请萧平写了一篇《他在默默地耕耘——关于张炜和他的小说》，在《中国作家》1996年第1期的“作家写作家”栏目里发表。
萧平在此文中写道：“我认识张炜是1979年春。他们几个爱好文艺的学生发起组织了一个文学社，并出版一个油印刊物，有些事来问我，以后又拿稿子来给我看。他给我的印象是性格有点内向，朴实，诚恳，有些拘谨。慢慢熟了，片片断断向我讲了些家庭情况和个人遭遇。”
1978年，全国各高校兴起了一股文学创作热潮，在萧平的支持和辅导下，张炜等人创办的文学社叫“贝壳文学社”，和同是中文系的“同学文学社”共同创办的纯文学刊物就叫《贝壳》。张炜后来在《野地与行吟·校园忆》一文中曾回忆说：“入校第一年，我们几个有志于文学的人便组成了文学社。因为当时全校有不止一个文学社，也不止一份油印文学刊物。我们的文学社比较壮大，组成的学生纵跨三个年级，出版有最漂亮的油印文学刊物《贝壳》。当时我们的刊物与省内外许多大学社团的刊物交换，活动频繁。文学社的各种文学讨论会、作品朗诵会不时召开。是对文学的虔诚无私，把我们这些不同年龄、来自不同地区的人凝聚一起。没有一个人开文学的玩笑，文学在当时是不容置疑的神圣之物。”
张炜毕业后，《贝壳》改由校团委主办。到1990年，贝壳文学社改名为树人文学社，创办文学刊物《春之声》，出版近20期，成为烟台师院(后改名为鲁东大学)较早的校级社团。直至2006年夏，树人文学社收回《贝壳》主办权，本着发扬大学生的精神风貌，提高大学生的文学修养，鼓励大学生进行文学创作的宗旨，又把《贝壳》转为纯文学杂志，使它成为了青年学子文学启蒙的摇篮。
自1978年以来，从这里先后走出了像张炜、矫健、李尚通、马海春、滕锦平、黄志毅、姜忠华及赵曙光、刘传夫、李慧志等一批饮誉中国乃至世界文坛的“鲁大作家群”。有学者评价说：“鲁大作家群”这种独特的人文现象和文化成就在国内高校是相当少见的。2007年4月20日，纪念萧平文学创作50周年报告会暨“鲁东大学作家群展室”揭牌仪式在鲁东大学举行，身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的张炜回到母校，与著名作家王蒙一起参加报告会并为“鲁东大学作家群展室”揭牌。会上，他充满崇敬地对年逾八旬的萧平说：“我仍记得第一次听老师作报告时的激动，是老师把我领进文学的殿堂。老师是一个‘腹富口简’的人，难得听到他夸夸其谈，虽然每次说话都很少，但却很有深意，让人受益难忘。这种高尚简约质朴的风格深深影响了我。” 挖山不止的愚公精神
萧平在《他在默默地耕耘——关于张炜和他的小说》一文中，曾这样介绍张炜有些特殊的童年经历：“他的家在一个镇子上，后来又迁到了海边。住宅不在村里，而是孤零零地在一条大河入海口岸边的果园里。家里有许多书，他就读了不少文艺作品。十几岁的时候，离开了父母，到百多里外的叔叔家住了。叔叔家同他们家隔着一座大山。每年他都盼望着探家的日子，终于盼到了，背着包裹，翻过这座大山，走上百多里，回到家里，同父母姐姐团聚几天。而常年只能望着乌云漫漫或白雪皑皑的远山，思念着山那边的亲人。当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看得出是很动感情的。”
接着，萧平分析说，张炜这特殊的童年经历，给了他难得的文学熏陶。而感情的磨炼和文学的熏陶，对于一颗幼小的审美心灵的形成，是必不可缺少的。最特殊的是那遗世孤居的生活，这在他心上难免留下阴影，但却把他投进了大自然的怀抱。因此，他心中的自然太多，美太多，他笔下的人物似乎是被自然淘洗了似的，作品的社会气息也被自然冲淡了。这形成了他的作品的艺术特色，也形成了他的创作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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