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A百老汇电影中心最为人所诟病的，是它的地理位置。作为大陆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专门的艺术影院，它那满是棱角的怪异建筑，扎在北京东直门外一片地形复杂的高档社区里。从最近的东直门地铁站出来，不熟悉路的人仍然要找上十几分钟，还未必能顺利到达。
但这并不妨碍想看《碧罗雪山》的人接踵而至，他们攥紧手里的钱包，生怕又买不上票，并纷纷在网上“吐槽”购票经历：“终于赶上了一场加映！”“我去了两次才买到票！”“兴冲冲拉上朋友去看，悲剧的是，被告知只剩一张票；更悲剧的是，正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后一张票也被买走了；最悲剧的是，他们还不肯卖站票！”
耐人寻味的是，《碧罗雪山》并非商业大片，也没有耀眼的明星。相反，它只是一部普通的艺术片，而且，是一部片方没做任何广告宣传的艺术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观众钟情于它？导演刘杰最初也感到奇怪：“不知怎么就悄悄火起来了”。
网络：“成就”一票难求
故事发生在云南西北部，碧罗雪山下的大峡谷里。日夜奔腾的怒江边，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傈僳族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随着岁月变迁，宁静的一切终被打破，现实问题与古老传统、人的生存和环保政策发生了激烈冲突。走投无路的小姑娘吉妮在婚礼当天逃离，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无可奈何的村民最终只有搬离故土，维系了千百年的村庄就此解体。
从一开始充满民族风情的傈僳族婚礼，到影片最后，老祖静默无语坐在山间，唯有雪山雾气缭绕。《碧罗雪山》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节、刻意夸张的表演、浓妆艳抹的场景，刘杰用了非常朴素的手法，以冷静、凝练的镜头，记录下青山绿水间发生的故事。他甚至邀请当地村民出演所有角色，片中对白几乎都是傈僳语。网友银汐在自己的博客中称它“是一部谦恭地匍匐在大地上的影片”。
很多人在观影后说，正是源于这份朴素和本色，以及叙述的真诚，《碧罗雪山》打动了他们。该片从4月中旬在MOMA首映，第一场198人的放映厅，卖出100张票，第二场换到108人厅，卖出60多张，从第三场开始，108个座位几乎场场爆满，还有不少观众嚷嚷买不着票。影院不得不两度追加放映场次，将档期拖到6月底，并且控制每场的预订票数。“以目前的状况，很有可能7月还要加映。”影院节目及市场推广经理吴靖预计。
一部艺术片一票难求，这甚至超过导演自己的想象：“关键是，我一分钱宣传费都没花。要知道，任何一部电影，甭管它是商业片还是艺术片，但凡要进院线、‘为人所知’，宣传费怎么也得奔着50万元去。”他和吴靖观点一致，显然，看过电影或对影片有浓厚兴趣的观众，是该片最大的“义务宣传员”，而网络，正是他们最大的“宣传阵地”。
“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会在固定的网站活动，比如豆瓣网、时光网这些公认的艺术片爱好者聚集地。”吴靖分析，在这两家网站上，可以看到大量网友发表的该片影评、反馈等。另外一大阵地则是微博。4月23日，MOMA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该片上映的消息，被转载了586次，这也是当时MOMA官方微博转发数最高的微博。此后有关的加映信息，基本都能被博友转发200次以上。吴靖解释：“我们发布放映信息时，会选择链接一些业内人士，关注这些人的艺术片爱好者继续转发，又链接上新的同好者。”看过的招呼没看过的，硬生生把票房带起来了。
这些网络转帖、热评，甚至是求票过程中的“抱怨”，共同建立起《碧罗雪山》在民间的口碑。文章或帖子中，作者还往往会热情号召，推荐观看，文后也时常可见类似“读了你的影评，有点后悔那天没去看……”的回复。一来二去，《碧罗雪山》的名字便迅速传播开。网友“名字像浮云”就是冲着其他人的影评去看片的：“好奇啊，这么火的艺术片，到底有多好？”事后，他也在网上“晒”出了自己的观影感受，号召了至少两个朋友去看“今年我看到最好的国产片”。 导演：压根没想进院线
很难想象，这部风光无限的《碧罗雪山》，最初压根儿没准备公映。
在MOMA首映前，吴靖曾按惯例给刘杰留了50张票，方便导演的亲朋好友来助阵，结果收到两个字的短信：“不用。”后来刘杰解释当时的心情：“真的是有点灰心，觉得看不看的，就这样吧，反正我放弃了。”他对票房不抱希望，更对公映“不抱幻想”。
刘杰的灰心，要从前两部作品的境遇说起。
除去《碧罗雪山》，刘杰执导的电影还有2010年的《透析》和2006年的《马背上的法庭》。三部都是艺术片，又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果电影也有自己的命运，这三个“孩子”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马背上的法庭》属于“上天眷顾”，墙外开花，内外都香：在国外受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大奖，在国内被认可为“主旋律片”，获得了一笔政府资助金，最后还进了院线。即便如此，在推广力度最高的北京，据刘杰保守估计，该片宣传费不下100万元，而票房最后只有6万——因为所有影院都只排了不超过3周的档期，场次全在早上九点半，票价10元，比当时普通的50元票价低了五分之四。“一听‘艺术片’，人家排档期就算给面子了。”刘杰说，“就算这样，当时北京也有6000人看了《马背上的法庭》，试想如果是黄金档，票房最少也在30万元，在当时已经很了不起。”
接下来的《透析》，虽然也收获了当时法国多维尔亚洲电影节的最高“金荷花”奖，但在国内杳无音讯：没有音像发行，没被政府认可，自然也没能进入院线。“怎么说呢，后两项对于一部国产艺术片来说太正常了，《马背上的法庭》只是个幸运的例外。”刘杰态度轻松，并不讳言，“从2009年到2010年，国内商业片大行其道，大家没什么余力去关注艺术片。这个社会不尊重这类影片，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发。”
2010年，《碧罗雪山》从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捧走评委会大奖、最佳导演等四项大奖，在业内看来，这是片子上线的“最好时机”，可刘杰还是毫不上心：“进影院干嘛？‘一日游’？然后等着被人揶揄：看看，获大奖的电影不过如此？”他认为当时国内院线仍然没有艺术片呼吸的空间。“我就存着，不发，不给你侮辱我的机会，还不行么。”
最后，还是在上海影展上，《碧罗雪山》的惊鸿一瞥给MOMA的吴靖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极力游说，最终劝服刘杰把片子拿出来，在MOMA试映，这才带出了后来一连串的“奇迹”。
示范：聚小众，活得也不赖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