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碧罗雪山》的票房与商业片还是无法比较。查看它在MOMA的排片表，你会发现，虽然放映都在晚上的黄金档，但一周最多一两场，一个月下来不过五六场。按每场108人满员，一张票正价40元算，两个月的票房不会超过5万元。
“更何况影院的会员还享受票价半折的优惠，所以实际上截至目前，我们一共排了16场，票房近三万元。”吴靖解释了如此排片的原因，“艺术片的受众和主流观众数量肯定没法比，如果像商业片那样一天排5场，可能几天就把这个市场消耗光了。”
不过，在刘杰看来，《碧罗雪山》的票房无法与商业片比，也无需与商业片比。“艺术片注定是小部分人欣赏的对象，不可能主流化。”他说，“在这个圈子里，《碧罗雪山》的票房已经相当不错，更重要的是它让观众看到了，哦，原来中国也有这样的电影。”吴靖证实了他的说法，MOMA此前独家放映的艺术片，票房最多在2万元。 《碧罗雪山》最终的票房如何，刘杰已经不太在意，他觉得这部作品更大的意义是做了一次示范：艺术片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样，注定了只有口碑，却无市场价值。“艺术片爱好者所占比例虽小，但架不住基数大，事实证明，如果能把散落各处的他们充分聚拢，小众片完全可以在国内生存得不赖。”
而聚拢的渠道，以《碧罗雪山》的案例看，网络所占的分量着实不小。这一点，北京电影学院的陈山教授也予以认可：“数字化时代下，网络传播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还有手机等其他新媒体，它们的传播速度和影响范围，传统的宣传渠道望尘莫及。意识到这一点，并充分利用这些媒体，会给电影的宣传方式带来巨大的改变。”
事实上，MOMA已经在做这方面尝试。除了传统的折页广告、海报、硬广告等，他们越来越看重网络“招贴”。吴靖介绍：“我们会给会员定期发送电子邮件，推荐值得一看的新片；在豆瓣等同好者比较多的网站，也会张贴各类活动通告；今年大家开始意识到微博的力量，影院目前很重视利用微博，强调和观众做互动宣传。像《碧罗雪山》，也算是我们微博宣传比较成功的第一个范本。”
而在排片技巧上，《碧罗雪山》“无心插柳”而成的“饥渴营销”模式也值得借鉴。“大家都想一睹真容，但老见不着。好不容易MOMA上了，但一周排片不多，厅又不大，一去晚就买不着票了。”刘杰笑着说，“人嘛，越瞧不见，越心痒痒，反而更想看了。”
“就像排片一样，好多事情我们之前做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思路，但做出来会发现，哦，这种方式可能很管用。”刘杰也在思考总结，“那么下次，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去借助网络力量，更多的影院或许可以考虑以降低上映频率、拉长档期的方式，让更多的艺术片和观众见面。”
艺术片：“四条腿”的春天还远吗？
曾写出电影《周渔的火车》的编剧邵晓黎，也是两次买票才看上“传说中”的《碧罗雪山》，放映厅里观众的热情让他一度兴奋地和同事讨论：小成本艺术片的春天快要到来了。
这也是很多人，知道《碧罗雪山》创造的“奇迹”后，欣喜不已，四处奔走相告的一句话。
但刘杰和吴靖都很冷静：一部《碧罗雪山》，离整个国产艺术片的繁荣，中间的距离可不仅仅是一场满座这么简单。
在刘杰看，艺术片最好的生存状态是“四条腿走路”：影展影响、国家扶持、相关文化基金资助、艺术院线放映，这也是国外艺术片的生存之道。但在国内，绝大部分艺术片面临的现实是“一条腿也没有”。刘杰悉数数来：“一，我们目前尚无国际影响力足够大的影展；二，国家资助多给了主旋律影片；三，没有专门对口艺术片的文化基金；最后，没钱进商业院线，人家也看不上你，总不能全指望一家MOMA吧？”
MOMA也有苦水：别人都以为艺术片挤破头要争放映，实际上，他们却苦于找不到足够多的好片源。去年一年，MOMA独立放映的艺术片共有140多部，其中只有12部国产新作，30多部是老片回放，而99部，是来自各国交流影展的外片。吴靖也很无奈：“我们不可能只靠艺术片撑场子，国产片撑不起来，引进国外的又有太多限制，只能选择同时放映一些带有文艺气质的商业片，甚至是商业大片。”
“电影产业整体不发达，是中国艺术片问题的根源。”陈山教授把这句大而化之的结语拆解为四块：公众没有足够高的艺术修养，所以艺术片市场不够大；影院没有充分的价值估计，所以商业院线不愿排片，艺术院线又没人做；国家没有足够多的自觉，所以没有一套机制扶持艺术片的成长；而片方自命“艺术片”的不少，真正沉下心来做艺术的却不多。“这是整个电影工业生态体系的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但陈山还是很乐观，“我们可以从公益机构这块抓起，诸如电影图书馆、资料馆等，向公众开放，拓宽艺术片与公众接触的渠道。这两年从《志明与春娇》、《观音山》，到现在的《碧罗雪山》，艺术片正在一步步被更多人了解、认可。”
“中国的艺术片，总体没外界想得那么凄惨，没国内的票房，我们还有国外的影展和发行可以走，当然也不会活得很滋润就是了。”刘杰很淡定，但自家的孩子总靠别家接济，总让旁人看得有些心酸，“这可能是时代的问题，我们拍电影的，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不急，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我手里还攥着《透析》的拷贝，等着呢。”（王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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