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契兰:小蒙(小说洁本节选)(2)
2014-06-17 09:4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玛雅契兰
有人曾经跟我讨论过爱情中的道德问题,大概意思就是:只有在战争跟爱情里,双方是不受任何道德约束的。如果按照“博弈论”来讲就是,爱情跟战争不受任何游戏规则的限制,别什么礼义廉耻了你吧你,连《圣经》都管不住。别给我一张友邦惊诧的脸,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谁的孙子不都是说了嘛,还整出什么“诡道十二法”的.说什么兵不厌诈,“兵者,诡道也”。要我说,“爱情,密道也”。没有规则的游戏,我们大家也来玩个兵不厌诈,看谁最没底线,厚黑死,不玩个你死我活不罢休。谁告诉你爱情必须情了,如果爱情不是欺骗,那是什么?如果爱情不是幻想,那是什么?如果有什么催人泪下的爱情,那是大家逗你玩儿,幼儿园大班的,你还当真啊?
有经验的情场老手都该知道,爱上妓女是最危险的。同样的,爱上你付了钱的男子也是危险的。比如小蒙那样的,原以为伯克利的高材生不至于就这么堕入风尘,我不小心掉进去了,结果把他妈都牵扯进来了,死活要让我给他们个说法,我说,没什么说的,给小蒙的那些钱就当我付的嫖资好了。把他妈气得,差点儿进医院。他们一家子台巴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世俗的好处就是安全感、人民共和国一样和谐幸福。用一块浸满泪水的海绵把过去的伤痛吸抹去,表面上看着不留痕迹,其实那海绵里的眼泪挤也挤不完。记忆的芯片里占据的那块沼泽地里,什么时候会长出一片罂粟花呢?
你别这么酸溜溜假模假式,不咸不淡地“湿”,恶心人啊,假装的甜言蜜语也比这容易懂。你又来骗我了哈,省了吧你,我烦着呢。
爱情也好,滥情也罢,一生一次或者是老马的622次,这些都不重要了,除了坦白,我们一无所有。
千疮百孔的不只是爱情。今天早上老朋友雷蒙来电话,告知他跟老婆不小心弄出儿子来了,终于整出了个儿子,老婆才终于消停了,不在床上折腾他了。他操娘之外告诉我最近的艳遇偷情,他引了拜伦信里的一句话: 我现在是一个有道德的男人,从今起仅限于严格的通奸。
我周围都没几个正经好人,几乎都是不幸的倒霉蛋,我烦那些成功人士, loser们可爱多了,有坏毛病的不走运的人很实在,起码都跟我讲大实话。雷蒙就是这样的loser。 他一直都在换女友,可一旦他拥有了,就已在发愁如何甩人了。如今他还有点本钱玩这些。
我对活着没什么兴趣,对现实的东西也没大兴趣,我只喜欢做梦,晚上的梦或者白天的梦。我孤独,也正因为孤独,我才最自由。
好莱坞跟纽约有太多相像的地方,只是投资银行家们换成了电影制片人,股票交易员们换成了写烂电视剧的字匠们,还都人模狗样儿、假模假式儿的。越是写烂剧本、烂音乐的人越会捞钱。在这里,你不必读过田纳西威廉的剧本,也不用懂什么蒙田卢梭尼采瓦格纳,你只要打字快就能成名,跟大陆流水线作业编电视剧的差不多。
我见到的几个“作家”,他们写的最出彩的文字就是私密博客,或者是征婚启事,大多数就是些字匠们。洛杉矶的写手们都是熟练工,码字机器一样快。周末晚上出去混,你都能见到几个这样的,早就流水作业了。文字早就跟其他一样是消费品了,这个月的畅销连续剧,几个月后就无声无息了,写字到底为什么呢?
说了半天,小蒙到底是谁啊?
他是加州灿烂阳光里出生长大蜜色皮肤的男孩儿,一座开满金蔷薇的山,我口里含的那块黑巧克力豆儿,那颗包着咸杏仁的豆儿。他一笑,天上就会出现两道彩虹,云开雾散清清爽爽,面容好像夏天雨水洗过的天空。白天他是牧神,夜晚就化身艳妖。旷野里的闪电惹起了一场山火,给他留下左边的鬓角与眉毛间的一颗黑痣。蒙,蒙人的蒙,蒙昧的蒙,鸿蒙的蒙,宇宙天地开初的样子。
小蒙是我前男友狒狒的狐朋狗友。说起小蒙,就不得不先说说狒狒。狒狒其实是个gay男基佬,他扮女人的时候就是菲菲,虽然偶尔也会爱上奇怪的女人,但基本上更喜欢男人。有一年,我去剧院看我的同学belly dance演出,狒狒碰巧也在。小剧场里只有我们两个中国面孔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睛就对上了。散场后,他走过来跟我说他叫Phil,叫我狒狒吧。我问他,台湾也有狒狒吗?他说就他一个,特别精贵的台湾变种狒狒,不是几内亚的狒狒。吔,你怎么也住在这里呢?我说怪人们迟早是要碰在一起的。 belly dance被中国人翻译成肚皮舞真糟,让我想起那些港商台商的肚子。他咯咯笑,用闽南话拿腔拿调地说:“我就是台商啊。你那么讨厌港商台商吗?那就翻成百利舞吧,跳这个舞最健身,百利无害。”我一听他这么讲,就喜欢上了他。狒狒说:我也会扭腰,你看啊。他就扭给我看,说是玩呼啦圈练出来的。狒狒是小留学生,16岁跟家人从台湾过来,在本城的医院里做整形外科医生。小城寂寞难得有张华人面孔,是怎样的一个小概率事件让我们这两块残缺的拼图板碰上的呢?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们快乐得好像在天上飞,说不完的话,两块拼图板以磁铁拼接在一起,严丝合缝着呢,一个身体的秘密忽然被另外一个秘密揭开,你知道那有多么快乐吗?第七天的时候,他忽然结结巴巴地说他必须要飞回他的星球去了,狒狒有美满的家漂亮的女儿当然也有个不可能离婚的太太。剩下的,诸位可以想象到的,我还能说什么呢?太晚了。
好几年过去了,他不离婚,我也没想着嫁他,我们就这样安心地做着朋友。就算是他离婚了,又能怎样呢?他乱七八糟地换着男友,始终找不到一个可心的。有天晚上大雷雨,我跟狒狒躺床上神聊胡侃,那个贤惠的女人连着打了三次电话来,好像是天兵下凡要抓他回去他的星座。亲情总是比激情温馨长久的,狒狒终归是要回家的。他委屈我,说因为我比他太太承受力强。对知己要委屈一点儿的,对外人要体贴啊。呵,他可真会说话啊,我这外人在他嘴里倒是体己,结了婚的太太倒是外人,语言天才!我盯着他的眼睛望进去,内心里五雷轰顶,嘴上却不饶他:你不难过我就放心了,我受点苦没什么,到头来,恐怕苦的累的会是你。
别看他们台湾人平时说话软绵绵的,可滑头着呢,话到他们嘴里都是反着的,绵里藏针,这软功夫不服不行。
贤淑的太太渐渐知道了狒狒不同寻常的爱好、他私密的情人们以及谎言。她忍受了一切,接受了一切失望,愤怒之后她选择了忍受。我不知道这样已经进了太平间里的婚姻该叫做什么?受虐肯定是爱中的一个药引子。狒狒对谁都觉得亏负,过后才会更努力更殷勤更体贴去补偿。他哪天不亏负了就难受,所以要总觉得欠着大家,他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