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惠芳：借母溪

　　1
　　
　　夜行人对着月亮说
　　借光了
　　走不完万水千山
　　一生就终结在无边黑暗中
　　
　　母亲亮了
　　腹部隆起，沧海桑田
　　借一个母亲
　　借两个母亲
　　借成群结队的母亲
　　
　　溪水流，乳汁流
　　口渴的父亲
　　举起了火把与盐巴
　　
　　2
　　
　　女娲补天的时候
　　精卫正在飞往大海
　　因为缺失而补天
　　因为拯救而填海
　　
　　上古，亚当与夏娃也在忙乎
　　一只猿猴望着禁果
　　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大树
　　成为直立动物
　　
　　为了人类
　　为了践踏地球的人类
　　母亲们挖空心思
　　不惜包裹着一层神话
　　亏了血本
　　
　　3
　　
　　蜗居的人类，扩张为部落
　　母亲主宰一切
　　所有的溪流都被命名为脐带
　　
　　舜帝南巡，崩于九嶷
　　娥皇女英投江自尽，曰之湘夫人
　　最动人的一滴泪
　　落在了君山竹上，成为斑竹
　　汨罗江上，也有一人自沉
　　那是一位怀才不遇，只能怀石的父亲
　　
　　地上，男耕女织
　　天上，牛郎织女
　　天罗地网，飞天的梦想在壁画中
　　栩栩如生
　　那些母亲河，灌溉了帝王与黎民
　　
　　4
　　
　　母亲，千奇百怪的母亲
　　迂回曲折的母亲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四大丑女比肩四大美女
　　
　　嫫母辅佐黄帝
　　母夜叉胜于夜明珠
　　貌似无盐，钟离春贵为皇后
　　却能为齐宣王指点江山
　　孟光肥丑而黑，力举石臼
　　东汉名士梁鸿却举案齐眉
　　东晋名士许允，惊梦洞房花烛
　　却能与阮氏厮守一生
　　
　　改朝换代，妖姬花开
　　红颜未必祸水
　　夏朝妺喜，商朝妲己
　　周代褒姒，春秋骊姬
　　一江春水向东流
　　荒淫帝王过江鲫
　　
　　5
　　
　　唐盛唐衰，潮涨潮落
　　武则天变天，明月当空
　　媚娘妩媚了整个江山
　　阴盛阳衰，留下了旷世的插曲
　　
　　母亲刚，母亲柔
　　母亲毒，母亲蜜
　　谁能真正知晓个中滋味
　　男性的天下，正统的天下
　　一朝易手，大惊失色
　　
　　母亲孕育子孙
　　为何不能孕育王朝
　　母亲拥有阵痛
　　为何不能拥有安宁
　　
　　6
　　
　　天崩地裂，乱石横陈
　　暴涨的洪水掩盖一切
　　枯水季节，却露出真相
　　
　　母亲的乳房干扁了，又丰盈了
　　夹缝中的树与溪水，一起成长
　　刺破天空的，不会是高峰
　　是那些星星飞溅的针孔
　　颠覆大地的，不会是水患
　　是那些内心深处的欲望
　　
　　我垂首寻找
　　河床上镂刻花纹的石头
　　转嫁了岁月痕迹的遗存
　　成为玩赏
　　大大小小的母亲，远远近近的母亲
　　贫富不均的母亲，都站在溪边
　　以宽大的胸怀与坚韧的背脊
　　照亮着散落的日子
　　
　　借一个陌生的母亲给你
　　你从这里流出去，不要回头
　　
　　2014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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