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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乡愁是那一杯红曲酒

2016-02-18 09:0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美霞 阅读

  《再走也走不出故乡》(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5年8月)是一本记录作者故乡生活的书,这是一幅乡村生活的优美画卷,这是一曲寄寓乡愁的长歌。

  乡愁作为人类一种难以捕捉的情愫,历来是中国文学作品特别是诗歌中的永恒话题。艾青先生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莫言先生说:“怀念故乡、思乡情绪是一种很高尚的情绪。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作家应该努力挖掘自己故乡的情结,应该把自己的写作建立在故乡的思念之上。”在我看来,李永春先生的这本散文集《再走也走不出故乡》,无疑是一种很好的实践。

  李先生认为:“故乡”,不只是居住意义上的小窝,那里有父母亲人,热络的乡亲,还有一方根植于内心的水土。于是,故乡的山和水,故乡的人和事,故乡风物和习俗,一一走到作者的笔端。《雷坞村的咸肉煮笋》、《这村这人》、《打铁佬》、《赶麂》……单是这些散发着泥土气息的篇名,对我来说就已经充满了诱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李永春先生笔下的乡村生活图景,对我而言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离开家乡多年,“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的画图世界,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间。李先生笔下没有什么微言大义,有的只是一道道名不见经传的家乡小菜,或者是一件件连当事人自己都已经忘却的小事,一幕幕个在很多人看来习以为常的场景,一个个我们身边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物,家乡的点点滴滴在作者心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记忆,都是值得回味的过往。读者可以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他对故乡魂牵梦绕的眷恋,对童年对山村人家简朴宁静生活的无比留念。

  我所知道的李先生,是个性情中人,热爱生活、热爱家乡,平和质朴而幽默风趣。他的写作语言就像他平时的说话,朴实,幽默风趣,而在本书中,除了这个特点,我还发现他娓娓道来的语言充满诗意。他以轻松的笔调,白描的手法,优美的语言,营造出意境之美。比如在《赶麂》这个故事中,作者回忆了小时候的冬天,向我们展现了一幅江南山村雪景图,一幅农村艰苦却朴素宁静的生活图。那场景让我向往不已。这样的文字,在本书中俯拾皆是,不胜枚举。

  初读此书,作者对生活细节的精准把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人说,故事可以虚构,细节不能捏造。言下之意,细节最体现艺术,也只有细节的表现力最强。细节描写不仅是经验上的生活观察,更是写作技能上的考验。作者用细腻的笔触,抓住最能刻画人物思想、记忆中最深刻的细节描写,生动地再现情景,打动读者的心。如《曾经的猎人》里的外公把枪口对准一头狼崽的时候,狼崽迷茫的样子触动了外公,扣动扳机时手指突然抖动了一下,意外地打空。这个细节抓得非常准确,“手指突然的抖动”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外公这个老猎人的悲悯之心,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这也为后文埋下了伏笔,比如外公的打猎水平越来越差,外公收养了一头凶猛的狼,而那头狼从来不伤害外公和他的羊,人与狼之间的情感令人动容。《赌爷堂舅》写嗜赌如命的堂舅,赌技高超逢赌必赢,但却因为迷恋赌博厄运连连,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后来他痛改前非,为了劝乡亲们戒赌,剁去自己的一根手指。作者写他的改变,没有多笔墨写他是如何幡然醒悟的,只是用一个细节“赌爷点点头,心里一酸,掉出几颗泪来。”一个细节里,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到,赌爷已经思考了很久,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这也再次刻画出人物的性格,像赌爷这样非常“爷们”的大男人,是不会轻易落泪的,一旦下决心做的事,他就会必须做到。这个细节使得人物性格更为丰满。还有《窑上兄弟》里的“堂客”这一人物的刻画,也是以细节来说话,结合白描的手法,让人物自己展现出内心世界。

  当然,就我个人而言,最感兴趣的是其中的《家乡食昧》。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常常想起《舌尖上的中国》,那样意兴盎然妙趣横生。作者介绍家乡餐桌上的食味,不仅饶有兴味地告诉读者食材的来历、制作的工序、独特的味道,同时还仔细讲述有关食味的传说故事,透过食味来源追溯一方人迁徙的历史,展现了移民大迁徙的沧桑和生活的艰辛。餐桌上的食味故事背后透露出饮食文化的内涵和奥秘,更从饮食习惯中体现出独有的风俗人情。其中有一篇《闽南的红曲酒》,对我的触动尤其大。因为我自己也是移民后代。我的祖籍在浙江平阳,我们平阳人有酿制红曲酒的习俗,移民长兴后,这一习俗也一直代代传承。红曲酒有强身健体的功效,是平阳人待客的上品,也是平阳人媳妇坐月子时每天必须饮用的营养品。文章说到:“即使原来滴酒不沾的女人,一旦成了平阳人的媳妇,经过‘月子’的熏陶,也会变成喝酒的‘烈女’。在长兴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被红曲酒滋润的女人,一不能和她比酒量,二不能和她比直爽。”因为红曲酒的历练,一个脸上红润的健康女人,从此真正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家乡人的淳朴豪爽,跃然纸上。餐桌上味道,味蕾尖的记忆,弥漫着浓浓的乡愁。

  歌德说:“读一本好书,就是在和高尚的人谈话。”感谢李先生,《再也走不出故乡》重新唤醒了我心底的乡思,它正如我们平阳人的红曲酒一样,素朴而醇香,让人甘之如醴,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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