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万源诗群诗歌作品专辑(3)

骁歌的诗

骁歌，本名梁登寿，男，教师，四川万源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有诗歌作品散见于《星星》、《新世界诗选》、《当代教育》、《广安日报》、《大巴山诗刊》、《达州日报》等报刊。

◎低处的母亲

母亲的脸
与五亩水田
保持一棵稻秧的距离

日子的重
阳光的轻
一起压下
面朝黄土背朝天
是对母亲最低的诠释

低处的母亲
为了把生活的曲线拉直
几乎与土地平行
低于庄稼
低于小草
低于自己

母亲低了一辈子
唯一的一次高
是死后的坟
看起来
比同一平面的土
要高出许多

◎村小老师

走进村小
你只做了一件事
敲响钟声
把一群放牛娃娃变成学生

往讲台一站
台下就是一片小树林
你敞开心里的河流
滋养林子里的鸟鸣

用一截粉笔
给留守的天空画一只鹰
山风无语，默默地
雕刻你的皱纹

黑板面前
你站着像山，坐着像神
一只羔羊走过来
轻轻地舔你的手心

◎立冬

冬，立在老屋的土墙上
像炊烟下留守的爹娘
万物还是秋天的模样
年迈的五婶就像一棵大白菜
紧紧地裹上御寒的衣裳

冬，立在异乡的床上
张大牛使劲把秋按进被窝
思乡的梦就像老鼠一样疯狂
无奈夜太短，怎么也梦不到
老家腊月的那一节香肠

冬，立在留守的睫毛上
每一扇门都是会说话的眼睛
一睁，把一个人来恨
一闭，把一个人来想
两脚一登
让一群人匆匆地返乡

◎柴与刀

给她痛，给她伤
死磕多年
还是紧咬着不放

爱恨交加一辈子
咬牙切齿一辈子
但谁也不愿离开对方

没柴的时候
刀，老想着生锈
月亮掉进水缸

没刀的日子
那苦命的柴
浑身发烫，一脸忧伤

在炊烟升起的地方
总有柴与刀的悲欢
在故乡，它们多像我的爹娘

◎高山包谷

留守男人的血性
六十度烧酒的豪放
一个村庄的乡愁
一段被春运撕扯的爱情
都与一棵包谷有关

包谷是山里的十万大军
整整齐齐，精心布阵
盛夏，留守的男人
一身燥热
把山歌别在裤腰上
与烈日对着干
与每一个包谷棒子过招

最后，男人交出体内的盐
交出一年四季的关节炎
包谷杆子齐刷刷地倒下
天空就高出了三尺三

巴山夜雨
一箩筐激情，被来自
异乡的一个电话点燃
就着一碗包谷烧
留守的男人趁机倒下
那双为生活弯曲的罗圈腿
便慢慢地伸直

喻舜文的诗

喻舜文

喻舜文，男，四川省作协会员，有作品见于《星星》等刊物。

◎夜风，从窗外经过

不容置疑
突如其来的风
已将我从梦中摇醒
如果这场风
也在不经意间
摇醒了熟睡的你
你就会明白
这场风决不是偶然
它是故意
冲我们来的

◎在路上

想听你的声音
你就整夜整夜
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说这些的时侯
我不在现场
请你也不必介意
不是我要缺席
窗外的雪的确很大
风中的梅香
也渐渐接近尾声
其实，你也不必担心
来的路上
我正好与桃花同行

◎我想说如果

桃源无人问津
我已经习惯倾听
你打马江南的蹄声
春天没有到来
我已经习惯眺望
你三月的草长莺飞
可是，你没有来
你没有来
其实也没半点关系
如果不会开花
一棵树不会
挂满花蕾
如果没有默契
一朵云不会
不会掉进水里

◎鱼永远活在水心里

七点半了
还没听到上线的铃声
不想打电话
也不想发短信
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开始心绪不宁
一个人径走不行
一个人睡觉也不行
就连往日文静的月亮
也翻窗而入
在屋里闹个不停
后来你说你那天病了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鱼吐一个泡泡
水就会打一个喷嚏

◎借你一个肩膀

看一眼蓝天
就想摘一朵白云
走一段山路
就带回一条小溪
炊烟升起
夕阳的目光里
又掐出一把鸟鸣
借你一个肩膀
仰卧的姿势
最适合
看月亮，数星星

张浩宗的诗

张浩宗

张浩宗，男，居四川省万源市。作品散见《延河》《运河》《伊犁河》《当代小说》《奔流》《华夏散文》《北方作家》《超然诗刊》《浩然诗刊》《三峡诗刊》《诗家》等全国报刊。部分作品在全国文学赛事中获奖，多篇作品入选文学选本，著有作品集《远山远水》。

◎蛙鸣

我的村庄，身强力壮
白天举起太阳
晚上抱着月亮
山溪，流淌着她的血液
鸟啼，搏动着她的心房

了无人迹的暗夜
寂寞，比星光来得更快
只有骤然而至的蛙鸣
穿过黑夜的栅栏
占领层层叠叠的田野
巨大地吼喊，磅礴地歌唱

劳累了一夜的村庄
依然赶不走内心的孤独和忧伤
喘息，还是急促
咳嗽，依然嘹亮

◎虫吟

白天，鸟鸣和犬吠
将这些虫儿的声音盖住了
几只蚂蚱，被一群小鸡娃
追撵得四处躲藏

只有到了晚上
它们才随一阵风儿
爬过凉桥下的溪水
避开篱笆旁的萤火
袅袅飘上天空
为乡村的夜空
点亮粒粒星斗

◎麻雀

越来越多的麻雀
一群群飞过来
跳在树桠上
仿佛果树结出的果子

只有稻草人
站在庄稼地里
一动不动
为职守站岗放哨

偌大的村庄
一任麻雀肆意飞翔
稻草人挥一挥衣袖
所有的庄稼地，平安无事

◎炊烟

从我的灶屋出发
绕过一条河
然后，与表妹的灶屋汇合
一弯拱桥就搭成了

我在拱桥这边
表妹在拱桥那边
表妹咯咯的笑声
让拱桥一颤，又一颤

但，这炊烟搭成的拱桥
经不起风吹雨打
一不留神
就支离破碎了

最终，表妹穿过村头那座木桥
被别人的花桥接走了

◎村小

青瓦白墙的教室
关不住琅琅读书声

风翻开一页书，一个学年就过去了
雨翻开一页书，又一个学年过去了
接着，云翻开一页书
雾翻开一页书
霜翻开一页书……
从懵懂孩童，到翩翩少年
一个个学生娃
把书本读得烂熟
把村庄读得烂熟

然后，一个个走出村庄
一个个走向远方

此时，村小躺在废墟上
在秋风中瑟瑟颤栗

马成凡的诗

马成凡

马成凡，男，四川省广电网络公司万源分公司总经理，四川省作协会员。有作品见于《星星》等刊物。

◎谷子黄了

暮秋的山野
比任何时候都凄凉
悲伤的山岚氤氲
雾，打湿了山头
炊烟袅袅蚕割着伤恸
秋虫深夜的哀鸣
让人愁肠寸断
您的一生就是水稻一样的过程
一季的守望
未曾离开过故乡这块巴掌大的田
青春流光异彩的年华
秧子一样绿的情怀
为巴山填补一撮泥土的空白
忠厚一世的辛勤
恰如稻花的芳香
在盛夏里孕育颗粒饱满的谷
秋色里弯下了腰
山野里彰显丰收气息
谷子黄了，您却走了
锃亮的镰刀
割倒了您
割痛了山的哀伤

◎苦难

曾今的流向
是一条暗河
一些流水的声音和着
周遭的风景
打湿了双眼
我的帆船在毫无知觉里
渡进一条河
我的桨在苦难里划过
双手磨出了钻心的疼痛
放下
抛锚
远处那股股湍流的轰鸣
绝不是幻觉成丧钟
远处
最暗黑的末端
不正是一束束晨曦的光亮!
这是逆水行舟呀
苦难的末日里
惊蜇时节
定会是雷声
鞭炮一样地燃放

◎夜色

凌晨二点的夜
把城市的喧嚣放进摇篮
守候在摇篮旁边的我
还有窗外的夏虫
难眠
一些单调乏味枯燥的曲子
或远或近疼痛地凑响
断断继继伴着单调的舞蹈
踏着黎明前的色彩
和着黎明到来的光阴
这一切
在夏夜沉默里死去和再生

◎子夜的沉静

一切白天看不见的形态
在深夜统统释放还原本真
窗外的醉鬼胡乱而狂妄地
在呐喊一些梦幻的言辞
汽车拼命地赶路
一路嚎叫着飞奔
子夜的沉静里
失眠者的思想如奔流
锐不可挡坚不可摧

◎山石一样沉重的承诺

三十年前，我还很年轻
您七十古稀慈祥的笑容
一直铭刻在我的心底
时不时从珍藏的深处翻阅着
一段段欢乐和一阵阵绞痛
一帧您和我在山间寻觅和闲聊的故事
在寒冬的清晨愈加凄美无声
那时，我意气风发，寻梦
您在山野，寻觅
您说托负给我一件大事，您死后将这些零乱石头
找人抬去为您垒坟
还说小孙子，他，不靠谱，四山五嶺，五湖四海
未来靠不住
我不以为然地笑
根本不信您会逝去
您终归逝去三十年!
托负其实很轻
但我总以万般理由原谅自己
无法兑现一份沉默的承诺
每每原谅一次心就会痛一回
一份追思比山石更沉更重
一座山在心头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