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推出山西长治诗群12人:北琪、王晋、董文艺、青女、朱枫、周广学、周平茹、张奕、妙语连珠、和飞燕、墨海拾经、王海燕。
北琪的诗

北琪,原名韩瑞琪,后更名韩建华,羌城村人氏。曾在《诗选刊》《西北军事文学》《解放军文艺》《黄河》《理论与创作》等报刊发表诗歌及评论,入选《山西中青年作家代表作选》《山西文学年度作品选》《2008中国诗歌档案》《2013中国诗歌排行榜》《2018中国诗歌排行榜》等选本。
◎交通执法局笔记
(一)
不知从何时起
城东北路
变成了潞阳门北路
交通执法局
高大的玻璃幕墙
折射的光线
使对面的
都市月光酒店
红色的墙体
有了油画般的质感
(二)
每天面对的那张办公桌
我把它看做一块
临水安放的巨石
上面摊放的各式公文
都是我对月独酌的下酒菜
比如一份工作总结
我把它看作一盆毛血旺
一份述职报告可以是一条
糖醋鲤鱼。至于那些通知和简讯
只能是土豆丝和小葱拌豆腐
酒早已在肚子里翻江倒海了
是春天的风呼唤着夏天的雨
是秋夜的月光揉搓着冬天的云彩
发酵成,二十年陈酿
(三)
年复一年。我
写下数百万字公文
忍受着痛苦
在脊背上燃烧
坚持艺术和美学的原则
只能是异端之美的淬火
叮当之声起于骨骼
消失于胸腔的瓮
(四)
常有诗友到访
在值班的夜晚
交谈不限于诗歌
天文学和宇宙
信仰和平淡的生活
更多的还是这个世界
逝去的年代和值得敬仰的
人,在我们面前复活
就在我们
海阔天空之际
夜色,越来越浓烈
杯中的茶越来越淡
(五)
我远远看着,一个坛子
不在田纳西州,而是东胜神州
和诗歌相关,又和诗歌无关
说起来很大,似乎也有些光泽
但一般情况下看不到它的存在
近些年,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有三五个人跳了出来
拿着七八条枪向对面扫射
也被对方的流弹,击中要害
(六)
我喜欢的李白和王维
聂鲁达以及沃尔科特
还有艾青和西川
还有迷恋却没能
真正领略的艾略特
在我的中年之境里
星辰般闪现
词难以承载
岁月的长卷
对于存在和虚无
有了自己的理解和默契
是命运之手搬运着货物
而灵魂之火,光焰幽蓝
(七)
窗外的繁华和喧嚣
一次次在岁月的砧板上
反复锻打成锋利的刀刃
我以及另一个我
相互抚慰和伤害
清高和无奈的叹息
内疚和弱不禁风的尊严
对峙,妥协,融合
就像我每天下午
在办公楼左侧的空地上
打出太极拳的一招一式
(2019.1.2)
王晋的诗

王晋,男,长治上党区人,喜文,写诗,骑游天下。拽着七零后的尾巴苟且于现实,借文字来充实肉体之外的疲惫。偶有诗作发表《当代诗人》、《山西日报》、《长治日报》等纸媒。
◎落雪成疾
1
落雪成疾,凝雨成霜
需积攒多少刀刃的寒光
才能掩埋这漫长的黑
和寂寞
2
风雪渐紧,一个人
适合用雪花
烹茶煮酒
喝,酿造一生的伤口
3
长街空旷,气温
又低了五度
低到骨髓和血液
低到一场梦碎
4
梦里仗剑天涯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原谅自己的懦弱
也学会了原谅
半宿仇敌
◎雪语
1
昨夜,我在春天的门口
又堆了一场盛世的表白
2
从心底抽出云和闪电
抽出蜿蜒的山路
技击爱的软肋
3
顺着云朵蔓延
生长。为坍塌的瓦窑
描上一层浅浅的白眉
4
每一条都陌路似远方
每一条都在春天张望
似曾相识的人啊,在雪中
等爱,叩开门扉
5
静的离谱。声音
都卸去铠甲
为这旷野的空
让路
6
山风渐紧
山风举着大片的雪花
在寻找一个托词
弥补缺口,塞满裂缝
7
一株狗尾巴草
支撑了一夏风雨
终,在雪前低头
8
是爱,是刑场
是屠夫手中尖刀上
闪耀的光
一动念,就有切腑之痛
9
从生至死。为迎接阳光的一吻
于瓦脊、枝丫,直抵额头
流淌了一冬漫长的眼泪
◎殉道者
黑色的冠状动脉
来自于地心
有肺部的流水和尘土
也有蛰伏的火焰和白骨
这世界不是我要的世界
这深渊比黑更陡峭
生活的裂缝,塞满
躬身前行的殉道者
董文艺的诗

董文艺,1970年生,山西省静乐县人。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治市作家协会理事。曾经在鲁迅文学院第27期进修班学习,在山西省新锐作家讲习班学习。出版有诗集《这样的歌声》《星云奔行》 。
◎阳光照在广鹿岛
听 这屋外的涛声将是岁月的明镜
人声渐稀时 在多年之后
或许还会回来
照亮我年轻的心
而此刻 阳光深深地照在广鹿岛
照过这长山群岛的前哨
大洋的海风传递着远方的信息
你的花格子衬衫还很新
经历过沧桑的心跳有时还会激荡
今天是八月二十六日 大连
皮口港的故事 一群人出发和回归
在波浪的起伏中瞭望着前方的海面
不知道向南或向东航行
在凉爽的海风里
有些童年的梦被惊醒
有些现实的仓惶却已不在
◎窗外 是我漫步的园林
好像 在激荡的机声里
迎着岁月的风影
有些青春的迷雾在飘散
我不知道山风来临
细雨抚摸着颓废的记忆
剩下的一切都寄入秋日的小舟
在寂静的河中随时光流去
而我凝望着的街前 十字路口
熙攘的人群并未停步 梧桐叶渐渐凋零
蝉鸣声还在耳畔 空空的行囊里
满载着昔日的歌谣
在我 轻轻的走过黎明 走向日落
那些灰褐色的鹧鸪在树荫里飞旋
蒲公英的花已流向远方的角落
那些火红的高粱延伸着的希望
那些向日葵托起一个又一个太阳
窗外 是我漫步的园林
在四十年的沧桑之后回首
那挺拔的松柏指引着迷失的方向
一半是清脆的鸟鸣连成一片
一半是记忆的故乡犹在眼前
◎童年 挂在树杈上的那只风车
冬夜 大地如此银白
古老的村庄睡了
带着浅浅的鼾声
从记忆中走来的童年
就在仿佛不远的地方
耳畔中掠过母亲的呼唤
在宽阔的河滩上
有一群羊正走向山坡
在大街小巷里隐逸着的梦境
斑驳的泥墙上历史的印痕
那些深深的古井上轱辘不停的旋转
那些深褐色的屋檐下虚掩着的门扉
我还看到高高的麦垛升起迎向天空
郁绿的松林徘徊在朦胧的雾气里
似乎有晨钟暮鼓在山间敲响
有信天游的歌在山洼里飘荡
记忆 挽着轻盈的步伐走来走近
童年 挂在树杈上的那只风车
透过窗外万千的灯火
今夜在我心中 仍旧旋转着最初的幸福
青女的诗

青女,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区作家协会会员,热爱生活,热爱诗歌。
◎空
我坐在椅子里
如一件衣服搭在椅背上
窗外
是空荡荡的秋天
我不敢深呼吸
怕把窗前那根树枝上
唯一一片树叶吹掉
从那一年起
我就只记得秋天的风了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裹挟着苍白细廋的我
一直漂泊到冬天
你那时候是骑马走的吧
反正除了扬起的半天灰尘
再没有看到你的背影
还是起风了
它卷着最后那片树叶
走了
我摸了一下胸口
却碰到冰凉的椅背
我竟空的如此歇斯底里
◎一点理由
深夜
我不想窖藏忧伤
又怕写下一座孤城
把自己困住
笔尖在纸张上
划过的每一次声响
像极了沙尘暴
而我
成了一只鸵鸟
埋下头
装作不知道
困难从不善良
生命只是简单的线条
我们
用身体遭受生活
到处安放着
荒凉而繁华的记忆
有时候,需要
一点理由鼓励自己
只有快乐
才能发现生活的诗意
毕竟
有阳光雨露
白云花朵
◎暴雨下的安静
黑蒙蒙的天空
不经意眨了一下眼
一道闪电
就从云层里跳出来
暴唳地炸开
狂风粗鲁地搅乱了
漫山遍野
大雨筑成了一道坚硬乌黑
的堤坝,遮住了
树洞里一只鸟的视线
一片耀眼到慘烈的火光下
它收紧羽毛
凝望着心中的远方
安静地守着时间
和雨
朱枫的诗

朱枫,本名朱富根,原籍山西省高平市,现居山西省黎城县。山西省作协会员,长治诗群成员。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新大陆》等海内外上百家报刊,入选《世界现代禅诗选》《中国诗歌:二十一世纪十年精品选编》和多种年度诗歌选本,著有诗集《一个人说话》《穿旅游鞋的舞神们》(合集)。
◎记梦:黑鸭子
黑鸭子,两只,在浅的绿溪中
游走。它们从水中走出
走上高高的石头。我在
石边呆看:黑鸭子
都有一双红色的脚
两只黑鸭子,从石上
飞进我的怀里。它们的脚
有水的清凉,扁的嘴
嘎嘎叫着。一只跳上了
我的肩膀,另一只跳到头上
黑鸭子,两只,跳下,又回到
绿的水中。它们游着,游到
我黎明的记忆:两团乌黑的光泽
两只黑鸭子现在游到了哪里
哪个夜晚,它们黑着游回来
◎悬空
吊着,但还是有一个触点
很多时,我们活在没有答案
这是想象的时辰,一缕烟飘走了
它就真的走了。它拐了
几个弯,然后没了踪影
山的后边有什么
在没有抵达之前,远方
成为一个生命的理由
路是一条悬着的绳子
它给予我们攀援的可能
一只鹰在飞,翔在空中
◎骨科病室
在病室,我是一个无病的人
病者的呻吟针扎进我的皮肤
医生的白莲花
护士的佛手
我忽然把他们都当作了亲人
点滴,一点,一滴
我能听到透明的声音
小而沉重,就像这些小小的爱
慢慢的注入,生命的耳朵
能够看到一些失去,一些手脚
提前告别了人世。多少不舍
要用割舍来面对
而时间在慢慢的删除
我能不能做它的护理?
周广学的诗

周广学,女,山西屯留人,现居山西晋城。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晋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歌见于《诗刊》《诗歌月刊》《诗选刊》《诗探索》《中国诗人》等全国各地报刊,入选《中国年度诗歌》等多种年度选本和其他诗歌选集。曾获多种诗歌奖项。出版有诗集《含泪的花期》《周广学诗歌精选》《零的抑扬顿挫》《掩藏着鸟鸣》。
◎趁早晨六点
初升的太阳
唤回古老的丹霞地貌
那十八岁的最诱人的色泽
当我们绕着盘山路
趁早晨六点
开车到达红沙岭之顶
我们一行五人
沿着红沙起伏的山峦
相互牵扯着幸福地迈步前行
我们不怕陡坡悬崖
脚步倒和阳光一道
将红沙揉得更为娇媚
看看对面山峰
布满少年痴痴的嫩绿
我们不敢怠慢——
纷纷拍照
左一个半身
右一个全身
像获得新生一般
◎中寺村之夜
中寺村的夜晚非我所料
而我尚未后悔来到这里
站在宁园门楼向外面望去
淡黄色的灯光自楼上泄下
呈半圆形打在暗绿的玉米地
其余,目光所及
漆黑无底
我竭力纠正自己
走出宁园,漫步村中
并且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只有我的脚步在响
抬起头来,见星星极多极亮
村路不平,拐弯又多
路两旁,石砌的房屋
偶露微光
及至置身村外
有萤火虫一只又一只疾行
划动起起伏伏的光芒
……我绷着的弦儿终将放松
也许再往深处
便是宇宙最严肃的寂静
◎游五彩河
不走走水中彩色的石头
就等于没来过五彩河
尤其这一段
河水细小,潺潺向南
石头硕大,堆堆叠叠向北涌去
来五彩河的游人
都把宝押在了这河上的“群山”
我随众人攀爬
在河的右侧,踩上第二块石头
哦,无惊无险
望望河的左侧
高耸着一块美艳的巨石
不由得赞叹一番
逆着水流
我开始追赶北去的石头
可是瞬间遇到石头的阻拦
石头用以挑战人的武器
首先是它们的光滑、棱角、无序
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十分专注
石头挑战人的武器
还有它们的直立、倾斜、悬空
我自小生长在平川
如今没了退路
流着汗,喘着气
“比之翻山越岭
这只是个游戏
比之战士
你只是一名演员”
我一边自嘲一边顽强
把笑声放在了最后
最后,绝技用尽的大石头们
结束了它们向前的步履
收回向后的手腕
我坐于红沙铺就的水岸
用心拣了两块娇小而别致的五彩石
装进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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