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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河北石家庄诗群诗歌作品专辑(卷一)

2019-12-17 08:5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本期推出河北石家庄诗群(卷一)12人:郁葱、大解、刘向东、李南、韩文戈、白兰、胡茗茗、李寒、孟醒石、施施然、艾蔻、宁延达。感谢诗人施施然组稿。

郁葱的诗

郁葱

郁葱,当代诗人、编审。《郁葱抒情诗》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现居河北省石家庄市。

◎世间万物

世间万物,应该是可以平视的,
自然里的许多生命也是高贵的,
比如山、水、草、树甚至空气和尘埃,
别总用人类的丑陋把天赋万物也看成丑陋,
早晨那阵风带来了一丝清爽的时候,
我从心里怀念起早年苍凉凄然的美感。

“万物是化相,心不动,万物不动”,
窗外,有些混沌,
但依旧有很绿的树,
很悠闲的草,很从容的人。
——灯在其中,树在其中,
甚至鸟在其中。

许多变化好像都那么默默,
自然、人性、善恶、树及至空气,
无法察觉的时候就变化了。
“真实”的含义也不一样了,
“纯粹”的含义也不一样了,
“美丑”的含义也不一样了,
你接受这现实是矛盾,不接受也是矛盾。
苦集灭道,宇宙内外的一切,
都在生存,都是存在与不存在。

“世间万物,皆我所用,非我所有。”
由此,就总是想到树,
那沧桑的大树,它还需要雨吗?
想到参天古树内蕴的那一番番深刻年轮……

曾经觉得自己的世界很阔大很复杂,其实不是,
连世界本身都不是。
总盼着有很大很大的风。
有风的时候空气是透明的,
像年少时的眼神和爱。
看到灰霾暗淡的天气就在想,
到了春天,我们就去种树,
种那些不萎靡的有色彩的树,
起码是绿意饱满,种和那歌儿一样的树。

世间万物。亦是尘埃亦是沧海,
亦是溪流亦是山脉,
亦是血、骨头和命运,
亦是万物黯淡与万物光辉。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自然、人和许多温情、爱,
私语与噪音,音乐和烟尘……
万物繁杂,万物也轻盈,
万物神秘,万物也高贵。
万物生万物,
万物融万物,
万物,即是万物。

2014年12月6日

◎半生录

安静了,安然了,
不说话,只聆听,
不自夸,不喧哗,
松弛、不敏感,也不顾忌。
不迟钝,很微小地很微妙地感受时光,
安稳,有一种气息充盈内心。

很抽象也很具体,
不说狂妄的话,
不说空泛的话,
不说艰涩的话。
不紧张、不局促,不执拗,
没有精神的压迫,
心是开的,单纯、自由、放任。

太严谨了也许不好,
太准确了也许不好,
太避开瑕疵也许不好,
太呆板太理性太干净也许不好……
记着自己有那么多的不好,
就好。就觉得,
许多东西不是越重越好,
而是越轻越好。
雾霭和尘霾中,
就会总想一句话:
这困顿浑沌的红尘!

自言自语,只对自己有意义。
一个人的经历,哪怕再刻骨铭心,
对于另外一个人,仅仅是一个故事。
如同语义相似的那句话:
一个人眼里的箴言,到另一个人眼中
就变成了童话。
你眼里的繁华,
也许是别人眼里的淡然。
世界就是这样。

朋友对我说:你一直很安静,
朋友自知,也知我。
在这相似的气味和色泽里,
才能感受到一天和另外一天是多么雷同。
你无法描绘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是由于你无法看到那个世界。
我曾经什么都相信,
是他们教会我:不要相信,
但我还是记着,
一个人所有的好,都源于善良。

许多话越简单,就越有价值。
生活许多时候无助无聊也无奈,
熬着,不然怎么办?
尽量多保留一些有价值的记忆,
就会忽略那些无足轻重的往事。
别总说自己沉重,
好像一说就成为一种深刻,
我也说,但一说,就觉得自己浅薄。
是啊,起码在黑夜里,
我们可以摘下面具,能做到吗?

一座楼看不到另一座楼,
一棵树看不到另一棵树。
默不作声的雨,
成了今年夏季不多见的瞬间诗意。
天还是灰色的,但树比平时绿,
其中蕴含着无欲无痕的生存之道,
许多真理和箴言面对现实就是这样。
我总说:几乎所有道理都有道理,
引出来另一句话就是:
几乎所有道理都有漏洞。
踏踏实实做个时间和经历的记录者,
就已经是一件让自己很踏实的事情了。

今年夏天一直没有听到布谷鸟的叫声,
它们飞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飞来?
有时候自然与人性是自灭的,
但更多是被泯灭的。
原来我觉得,有了那些年人性恶的经历,
后来人可能良善就多了,
就不会被非理性的东西左右起码不会心存大恶,
但现在我觉得,不是。

不知道我们还拥有什么,
但知道我们失去了什么。
绿色的叶子上一层浮尘,
这是这个春天的另一种颜色。
许多东西,你赋予它什么,它就是什么,
身边放着一部能静下来读的书,
就尘嚣不在。
世事烦杂,别看的那么清晰,
就像这雾霾尘霾灰霾,
你其实根本就看不清楚。

“总有一些东西在什么季节里都生长,
也总有一些色彩,
在一日一夜的堆积。”
50岁以后的语言,
在混凝土下面也不会腐烂,
他们等待着被开掘,或者
再被掩埋!

2015年8月29日再改

◎这个世界,意味深长

窗外的树一动不动,
有一种停滞的感觉。
这没有什么象征意义,
仅仅是瞬间的景观。

那么密的时光,
充满了已经发生和没有发生的种种情境,
许多回忆成为了模糊的无序排列,
阳光和灯光,都是现实,
昏暗和阴暗,也是现实。

曾经说:安静下来,
在年老之前,单纯快乐地做自己的事情。
没有过多的复杂,
也不一定内涵和有厚度。
阳光亦灿烂,亦黯淡,复灿烂,
无非循环无非轮回,
无非静态无非动态,
心静则尘世静。

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熬着,
熬着快乐也熬着不快乐。
一年过去了,除了天经地义的雾霾好像没有别的,
几天的超然也都是瞬间,
包括那些好的那些不好的那些循环往复的,
可无论如何,还是要快乐。

接近正午的时候,见到了阳光,
它延展而轻盈,它有形或者无形,
在这个城市,在玻璃、混凝土、金属之上,
在生长和破碎之上,
真实、繁复、温情、柔润。

“容易被感染,偶尔热烈,
放大渺小的事物,
融汇在芸芸众生之中,
简化繁杂的不解,
细腻,尽量好,学会忘记,
正视自己内心,不燥,不迷失。”
——这些是心境,也是生活方式,
这世界啊,你觉得什么是真的,
什么就属于你。

不是一切都可以解释,
也不是什么都值得猜想,
这个世界,意味深长……

 

大解的诗

大解

大解,1957年生,河北青龙县人,现居石家庄。主要作品有诗歌,小说,寓言等多部。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岷 山

再高的山,树也能上去。
树也上不去的地方,青草能够上去。
青草也上不去的地方,雪会从天而降,
覆盖住山顶。

我曾经想过,天空那么辽阔,
走几步也许踩不坏。我想上去,
走一走。

从鹅嫚沟的南坡往上,
虽然陡峭,但可以试试。
那里的天空很低,手臂长的人,
甚至可以摸到。

我曾经指望灵魂登上山巅,
但这个不争气的老东西让我越来越失望。

现在,岷山就横在我的面前,
是上,还是不上?不能依靠灵魂,
但也不能不考虑肉体的沉重。

2019.7.12

◎一拖再拖

把太行山上空的云彩全部铲掉,
天空就会露出底色,甚至有波纹。
在天上走动,可能会被淹死,
天太深。

一般情况下,我愿意呆在地上,
哪怕是愚公瞧不起我,哪怕他让我,
把太行山搬回去。

我劝他,已经这么多年了,就这么着吧。
别折腾了。他不听。他非常倔强。

每到这时,我就为难,不知说什么好。
我望着天空发呆,真想上去,
就不回来了。

太行山一动不动。
我就知道它不想走。
它不是耍赖,而是在地上扎了根。
我借机推脱,等等,再等等。
就这么一拖再拖,
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几万年。

2019.7.21

◎大 风

大风在欺负一个老人,
让他腹背受凉,到了山口,仍无法停下。
大风来自边缘,它袭击的目标
是太行山,也可能
是模糊的黄昏。
已经翘边的华北平原正在卷曲,像一张饼。
而一个老人背对时间,选择了顺从。
他知道无法抵抗。
他知道星星正在暗中窥视,
已经选中了受命人。
那些被垂直牵引的都已上去,
而他流着鼻涕,隐藏在衣服里,
越来越弯曲。他早已认命。
他不是一个稻草人,
却有内部的真空。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脖子上面,长着我的面孔。

2019.7.25

◎我曾经在海边居住

大海动荡了多年,依然陷在土坑里。
而山脉一跃而起,从此群峰就绪,座无虚席。
这就是我久居山下的理由。众神也是如此。
我写下的象形文字,发出的叹息,
与此有关的一切,也都将
接受命运的驱使。
我这是啥命啊,
等到大海安静了,我才能回去,过另一生。

◎我也想成为一个孩子

放假了,楼下的孩子们在跑动和尖叫,
谁家厨房里飘出了炒辣椒的味道。

是尖椒,尖叫的尖。针尖是女孩,
也可能是天使。

我见过他们哭泣的样子,圆脸,飙泪,
一哭,什么都能解决。

放假了,天若是翻过来,
他们会玩得更开心。

谁家啊?辣椒炒糊了,老了,
味道有点苦。

我也想成为一个孩子,
流泪,尖叫,奔跑,忘记六十岁。

2019.8.11

 

刘向东的诗

刘向东

刘向东,当代诗人,一级作家,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作品被翻译成英、俄、法、德、日、波兰、捷克等多国文字。曾获中国作家协会优秀作品奖、冰心散文奖、孙犁文学奖、河北文艺振兴奖等。

◎树桩上的雪


可以没有横梁没有支柱
但一棵树不能没有年轮

冬天来临
阳光冰冷
一场雪压实另一场雪
年轮不见了
只见树桩上的突兀的白
苍白的白,白发的
白!白骨的
白!空白的
白! 

孤零零
一顶白帽子悬在空中

◎喇叭队

肯定是赵福安领头
吹响了喇叭
(乡亲管唢呐叫喇叭)
一个个有备而来
嘀嘀嗒嗒

仰面朝天的喇叭队
从老屋里迎娶全新的新娘
红轿子把日头颠起来
喜洋洋的孩子跟着风
骑着青秫秸抬着锄杠

泪流满面的喇叭队
破音的哀乐里带着血丝
八个人抬着一个人跟着喇叭
能走多慢就走多慢
送就送到今生尽头

大声大气大喜大悲大落大起
一辈子的精气神儿
全都使上

老远老远就听见了
老远老远就看见了
一个日子非同以往

而这个日子
与别的日子有什么两样儿

◎草原

春来草色一万里
万里之外是我的草原
草木一秋,听天由命

要有一株苜蓿
要有一只蜜蜂
有蜂嘤的神圣与宁静
没有阴影

要有一双更大的翅膀
为风而生
有一个小小的精灵
直指虞美人的花心

要有一匹小马,雪白
或者火红。让它吃奶
一仰脖儿就学会了吃草
草儿青青。而草

一棵都不能少
哪怕少一棵断肠草
天地也将失去平衡

◎海边的墓床

湿漉漉的先人的墓床
与大海和大地一起浮沉
忽而在岸,忽而在水
面朝大海不见春暖花开

先人是大海寻找的人
大地无边,回头是水
先人是大地收留的人
大海无边,回头是岸

当准时的月亮提升潮水
湮没赶海的脚印儿
古老的摇篮摇成海
星星贴着海星的胸脯入睡

当潮水退去
大地醒来
乳房和墓床一般高
晨风给日头撩开衣襟

海与岸彼此召唤
岸与海唇齿相依
这世上最莫测的风水
在动与静中达成平衡

是先人的位置
使土地回到土地
使海水回到海水
使自己回到前世来生

水做的先人有自己的海
男人也是水中的水
液体的面庞,矢车菊的花瓣儿
簇拥教堂的尖顶

泥捏的先人有自己的岸
女人也是泥里的泥
把渔火和沉船揽在怀里
侧耳倾听夜半的钟声

 

李南的诗

李南

李南,1964年出生于青海。1983年开始写诗,出版诗集几种,2017年出版诗集《妥协之歌》。作品被收入国内外多种选本。现居河北石家庄市。

◎在你们中间 

在你们中间,就像树干与枝条中间 
长着各自的心事 
第一枝迎春花开了 
却不明了春天的盛大蓝图。 
我是被神拣选的人 
和你们不同,心中刻着戒律。 
一生过于漫长 
需要糊涂的日子 
我在你们中间 
需要给苦涩的生活加点糖。 
阳光多么和煦 
落叶在头顶上轻轻旋转 
我会偶尔发呆 
望着一片树叶出神…… 
我们喝茶,评论服装和美食 
秋天成全了旅行计划 
让我们百度一下大好河山 
不谈政治,也不谈宗教。

◎过峨堡草原驿站

在玛尼石堆前
谁为我们及时奉献了一场雨?
在峨堡古镇
谁又为我们安排了一阵风?
彩色的经幡飘扬
召唤出人心的灰暗。
我想我早该脱去黑衣
来点红色,来点绿色
可是在玛尼石堆前
因为绝望,我默默地关闭了镜头盖
在峨堡古镇遗址前
因为伤心,我悄悄地垒起一座新坟。

◎从卓尔山远眺拉洞台
——兼致昌耀

某人指着山坳中一片村落,说
这就是昌耀生活过的拉洞台。

八宝河水静静流淌
草原起伏,展现它的平缓和陡峭。

诗人用过的镰刀已经生锈
农具堆进了柴房。

但是他捧出的永恒歌声
飞越了祁连山重重屏障。

拉洞台,苦寒和欠收之地
拉洞台,埋葬诗人青春之地。

今天它的秘密拽住了我
把我拖回上世纪黑黢黢的岁月。

沙棘有刺,芨芨草丛生
狐狸和野狼出没频繁

千百个苦役犯  用身体
铺就了一条泥泞土路

幸存的诗人啊,只有你
读懂了天空中的雄鹰。

◎多年前,一个雪夜

有些秘密,在酿酒的木桶里
有些事件,在上帝的预言中
有些风,专门收集痛苦和叹息
有些人,为你预备了来世的姻缘。
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我们俩从夜晚一直走到天亮
在多年以前。
在爱情诞生以后。

◎我这个蠢人

谁掌管着黑暗?
什么人拿铁锹挖掘着坟墓?
哪一片阳光能照到人心的幽暗?
什么时候生命能发光、变绿?
这些道理深奥又曲折
岂是我这个蠢人能弄明白。

我只是个蠢人啊!
不知道春天也有苦楚,流水也有眼泪
不知道时间有双长脚
我还来不及找出地图上的某个小城
眼睛就已经变花……
我这个蠢人啊
以前不认识绿松石,酢浆草
以前竟然不懂得落日之美。

 

韩文戈的诗

韩文戈

韩文戈,男,1964年生,冀东丰润山地人,现居河北石家庄。1982年开始诗歌写作并发表第一首诗,先后出版诗集《吉祥的村庄》《渐渐远去的夏天》《晴空下》《万物生》《岩村史诗》等。

◎虚谷镇

1、永生

一个从不言语的老头,已不会说话
他住在虚古镇祠堂的对面,幽暗的小阁楼
鸽子在青苔上散步,在树木间盘旋
他轻易不下楼来,更不出小院
只守着一屋子书籍
可人们却说他根本不识字
那些书堆满了老家具和靠墙的书架
他很少打开门窗
让外边的空气吹进,也拒绝鸟鸣与雨声
他的书传自上一辈人,或许更久远
所有书页都是鞣好的人皮和兽皮
他能摸得出哪些是男人的皮
哪些是女人皮,哪些是羊皮和狼皮
他孤身一人与书度日
寂静里,能听出那些人皮在聊天,宛若腹语
偶尔,他们也与他搭话和插话
大部分时间,皮上的文字自己发声
他能分辨那些低语或哭泣
兽们怀念曾经的天堂,亡者回忆人间地狱
而他内心四季循环,地方天圆
这无关乎识不识字,也不必去阅读人皮、兽皮
只需与那些书在一起,他即永生

2、一股隐秘的力量驱动着尘世

永恒的情欲有如润滑剂循环着四季
诗人与诗被万物所包围
一只蝴蝶与另一只蝴蝶在花丛中交尾
它们悸动中的安静那么美
夏秋之交,一只蜻蜓压着另一只蜻蜓
它们悬在芳香的空气里,翅膀共振
仿佛互为暴君押解爱的囚徒
每年农历二月和八月
母猫总被自己折磨出压抑不住的呼唤
它们跳到屋顶、墙头、树干
乡间陷在怪异的氛围里
一群孩子向两只交合的狗投去石块
我没感到狗的羞愧,却感到它们的狂野与可怜
一只公驴从后面跃上一只母驴子
它们在河边的柳树下旁若无人
两个少妇红着脸彼此催促着走过去
一个对另一个说,这些骚驴子,真不要脸
雌蕊的柱头承接着雄蕊的花粉
连同它们的茎,一起在微风中颤抖
花粉漂浮在空气里,鼓胀,聚合,喧嚷
这一切都在天地之间悄然发生,每日每时
一股神秘的力量驱动着尘世,比如诗

3、内心的地标

有人告诉我,找人就到大庙去找吧
这里的人平日都去那里
我走遍虚古镇下辖的这个小村
也没找到一座庙宇,但却遇到了人群
他们说,这里就是大庙
大庙没了,大庙是多年以前的事
但现在这里还叫大庙
村里没见过大庙的年轻人也是如此
将来出世的孩子也会一直叫下去
消失的大庙成了人心里抹不去的地标
就像有的村管桥的遗址叫老桥
把那棵大槐树曾生长的地方
继续喊成大槐树下
管一片早已铲为平地的墓群叫老坟
而把废弃多年的小学叫小学堂
白天,这些地方充满尘世的喧闹
夜晚是无限星光里露水打湿的寂静

4、活着的人席地而坐

刚在一本旧书上读到陌生人写的一首我所喜欢的诗
他写一群人干完农活,风正吹过远近的草木
朋友们席地而坐,在地气奔涌的土地上大碗喝酒
这吓了我一跳,我想起,自古以来的虚古镇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在露天的土地上畅饮
当强壮的男人们赶在午时之前
挖好新近亡者的墓穴,他们被允许坐在新翻的泥土上
阳光晒着裸背上的汗水,无需悲伤地举起酒杯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景,清明或某人的祭日
乌鸦围坐在四周的树上,活着的人把酒菜摆在墓碑前
一边看死去的故人轻烟一样自斟自饮
一边旁白似的叨念着往事,提醒阴阳相隔的人

5、天底下

我认识的一些人投身宗教
在神像、经卷与冥想里研究爱
为盲人找寻光源,像个大三年级的男生
一些人投身哲学,研究鸡与蛋
天地之道与人的归宿
一边仰望星空,一边分辨大地上的人与兽
竖起内心的廊柱以支撑天庭
像老年公寓闭门不出的独居客
一些人投身艺术,在幻觉里创造白日梦
用冷色调冷冻画布上的江河、群山、王朝
让天籁从地穴、岩洞飘来
缠住竖琴,犹如火焰的和弦
在广阔的自然,还有一些人更看重行动
如同赤膊的刽子手正活在他们的壮年
而人群里的每个人都怀着皇帝梦
研究酷刑并写进法典
所有人都是天生的发报机
向着云朵发送密码电报
向大地上的被奴役者传达施虐者的指令
在物质与野心之间
在自我标榜、旧制度与道德超市之间
成为胆怯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作为众生中的一员,我艰难地收敛着野心
投身诗歌,虚荣,敏感
只专注时间流变中自己的体温
但我并不是一个诗人

 

白兰的诗

白兰

白兰, 原名程岚,诗歌散见于各种诗歌杂志,作品入选多家年度选本。著有诗集《爱的千山万水》《草木之心》。

◎十月

草木们还绿着
大雁也没南飞
南海上  有航母要闯进来
大西洋那边
有人想掀起巨浪吞并一座大海
冷雨到来之前  燕子总是被逼着低飞
青山是不会发抖的
黄河也不会倒流
青稞上一只蜗牛
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

我在滹沱河北岸
享受着安宁
香港那边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美好时令
一些人怎么就不满足呢
我见过风轻云淡的出家人
也见过为了挣一块儿肉  红着眼厮咬的狼群
一只瓶子装满了火药迟早都会爆炸
这满眼的冬菊
一心一意供奉着芳香。

我的亲人们都上班去了
为了家人的幸福  日出而作
遵从着天道……

◎活着

一些人走了不再回来了  突然感到光阴这么亲
活着不易
一只蝴蝶活不过一个夏天
我抓住今天的阳光  
把一本书轻轻摊开在阳台上。

安坐于此 之外的世界正风云变幻——
南海上的航母压着海浪
西风扫荡着全球。 而眼前 
云是轻的  一只蚂蚁驮着一小块儿面包渣
一只小麻雀在树枝上欢快地跳跃。

—— 都是宿命。 活下去 
拧麻绳也要活下去
人生就如一只易拉罐
迟早都会倾尽
谁贪婪谁就是在消耗福田
迎风流泪的人  我向你致以深切的问候。

◎美好的事物不断涌现
 
昨夜一场小雨  大片的地丁花就开了
鼠尾草还未长大
马鞭草的紫穗子就引来几只蜜蜂
电话里远方的朋友说要来
林子那边  海棠花开得像浪花。

这是春天的一小部分
春天啊  北京的两会也在盛开
那么多的人在替天行道
那么多沉默的人  心里有着一支歌
春风度不了大漠
心若深渊  怎么会看见满山的锦绣
我在一棵东北杏树下
叶子是新的
青草是新的
我嗅出了它们的清香。

温与凉也刚刚好  这心满意足的春天
新绿把大地的伤痕都覆盖了
多么好。

◎我终于……
 
望一望抱犊崮的山顶  
我终于败下阵来
平生第一次做了高山的逃兵 
一群孩子燕子 一样飞向了山顶
我终于意识到
时间这把刀太锋利了
它精准地削去了我鲜活的部分。
 
身后的风摇晃着山林    更低处的流水
风怎么吹它也在流
这不动声色的光阴啊    春去秋来
顺便偷走了我身体里许多宝贝。
 
该退潮了   楸树再好冬天也会落叶   
现在我和你隐于这漫山柏林
你唱歌  我拍照
一条小路
弯弯曲曲通向大山深处……

◎宽恕

蒲公英松开小拳头  
蚌鹤松开它们的喙
鱼群满怀感恩  扑向钓鱼人
我的衰老验证着:梅花不会总迎着寒风盛开
只有那惠及于人类的功勋
可以活过星辰
我相信大漠永远不会占领人类
太阳在西天坠落  还会在东海岸升起
夜晚在街灯下下象棋的人
一点也不憎恨茫茫夜色。

而我  也宽恕了时间的牙齿
人性中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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