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上午，第十八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开幕。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和韩国银杏树出版社同时再版的广西作家东西的长篇小说《后悔录》，以及“后悔药”，出现在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展区。当日，东西和特邀嘉宾、作家凡一平出席了《后悔录》研讨推介会。在此之前，东西作为终审评委，参加了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的评选。9月2日，本报记者采访了刚回到南宁的东西
《后悔录》春节后开拍电视连续剧
记者：《后悔录》第一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在这几年有不俗的成绩，不仅获得过华语传媒盛典“年度小说家”奖，还获得《新京报》年度文艺类好书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版？
东西：因为江苏文艺出版社想打捞一些“被遗漏、被边缘化”的当代经典长篇小说，在推新书的同时，也回头寻找好书。他们认为小说不仅要“新”，还要“好”，只有“好”才有持久的魅力。
另一个原因是根据《后悔录》改编的电视连续剧，2012年春节后将由上海云飞扬影视公司开拍，随着这个剧的开拍和播出，也许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这本小说。
再一个原因是韩国的出版社也再版了这本小说，引起了海外出版界的注意，英文版权和海外影视版权正在洽谈中。
记者：关于《后悔录》有不少评论挺有意思，像著名作家王干就说，如果把你的《后悔录》和卢梭的《忏悔录》相比，可以看出很多有趣的内容来，“忏悔和后悔，一字之差，文化差异造成的精神脉象大相径庭，人性的内质在世俗和宗教之间有不同的表达”。还有评论家说，你的《后悔录》在追求卡夫卡似的荒诞。你认同这种说法吗？
东西：我的小说并不是有意地追求荒诞。世界有些现象就是荒诞的，我们缺乏的正是《皇帝的新装》中那种敢于说出“你没穿衣服”的精神，而写作就是戳穿谎言。
“后悔药”治疗的是小说中曾广贤这个人物
记者：《后悔录》研讨推介会上，出版社专门准备了一份特别小礼品——“后悔药”，它的包装上写着“世上也有后悔药”，“作家东西提供精神支持”，“配方”是《后悔录》，“功能主治”是“治疗后悔病”，“适宜人群”是“文学爱好者”——我看北京媒体报道，“后悔药”的“惊现”引起了围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吗？
东西：没有。世上没有后悔药。研讨会上的“后悔药”，只是一个象征和比喻，里面装的全是巧克力，确切地说，应该是“后悔糖”(笑)。所以，它的瓶子上还有一句话：纯属娱乐，谢绝围观。
记者：这个“后悔药”是你个人的创意吗？它和《后悔录》有什么关系？
东西：是出版社的创意。《后悔录》写了一个名叫曾广贤的人，他用30年的时间不停地犯错，不停地后悔。这是一个后悔的故事，因为曾广贤悔得肠子都青了，所以要用这种药对他进行制疗。希望他吃了这个药之后，不再后悔。
如果有一天真能研制出后悔药，我和出版社都要收创意费(笑)。但是，如果真有这个药，那人类的情感就要缺少一小块，是不健全的。
科学家已经证实，凡是大脑前额底没受到损害的人，就一定会后悔。这是人的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能被抹掉。试想，如果人类没了后悔，什么事干不出来呀？后悔至少能让我们反思，慎行，至少还有纠错改正的可能，还有遗憾。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叫《挽留即将消失的情感》，说的是人类生活的粗糙化，许多情感都在消失。所以，写作就是在挽留人类即将消失的情感，当然也包括挽留后悔。
记者：后悔是一个人的自省，在自我反省中纠正自己。
东西：是的。我写这本小说，就是面对真相，不再自欺欺人。如果我们能做到不自欺，那就是正面的情绪。一个人在犯错以后不停地反省我做错了，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是对人生的校正，同时也是在追求完美。一个“马大哈”是不会后悔的，只有较真的人才会后悔。我们没有忏悔意识，但是，如果我们能像曾广贤那样，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曾广贤”了。 记者：你这一生有没有后悔的事情？
东西：很多很多。说错一句话，打错一张牌，忽略一个朋友，都会引起我的后悔。当我们碰到的每一件事都需要动用智慧的时候，后悔将越来越多。困难时期，我跟人打招呼是“今天你吃了吗”？现在我跟人打招呼是“今天你后悔了”吗？有的事情我改变不了，就只能像曾广贤那样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回避？为什么没有绕过去？
记者：“今天你后悔了吗？”，会不会变成一句流行语呢？
东西：也许吧。每个人都有后悔的情绪、后悔的心理特征。但愿读这本书的人不后悔，万一后悔了，就吃颗“后悔药”(笑)。
现在的很多小说缺乏“故事之魅”
记者：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评奖结果出来之后，和以往一样有些争议，比如说，有人认为，本届14本茅奖作品，张炜的《你在高原》就占了10本，这部“大部头”恐怕没几个人能读完。作为60余位实名投票终审评委之一，你是否看过全部参选作品？
东西：评选前，我们提前了两个多月阅读候选作品，后面还在北京西郊的一个招待所集中待了20天，对所有作品进行梳理，分组再阅读，再讨论。
阅读有细读和粗读，我在阅读大部头作品时，有细读也有粗读，但每本都必须过一遍。特别是进入前20部提名的作品，评委们应该都读过。如果没读过，我是不敢实名投上一票的。
本届评奖从170多部进80部，到80部进40部，再由40部进30，到30进20，20再进10，最终选出5部。在这个过程中，一些我坚持投票的作品难免会被别的评委抛弃。但这是一个大评委，一个人的喜好左右不了大局，必须要有大多数人喜欢，作品才能晋级。公布的评奖结果，是大多数评委的选择。
记者：对参评的小说，你有什么印象？
东西：大部头和轻逸并存，实力派宝刀不老，新生代作家作品成为中间力量。小说的内容丰富，但写作技巧被严重忽略。我们的文学曾经有一个从“写什么到怎么写”，再从“怎么写回到写什么”的过程。现在大家都注意“写什么”，却忽略了怎么写。比如故事性，这是许多作家刻意回避的一种技术，认为小说故事性强是低级小说，可是当100多部作品都没有故事之魅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是个遗憾，甚至怀疑小说存在的理由。中国的古典小说哪一部不是既高级又故事性强的？如果写作全面放弃故事，并把这当成优点，那阅读将成为一种痛苦，那小说也会把市场全面让给影视作品。
记者：你的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很多读者都关心，为什么《后悔录》没有参评本届茅盾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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