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坚持标准会导致文化堕落
□本报记者/王 研
编者按
文学批评类学术期刊在文学批评环境建设中起着重要作用，尤其是那些国家级核心期刊，如何提供批评的空间，创造批评的机会，让那些有良知、有承担精神的批评发出声音，如何规避各种缺乏学术价值的关系稿等都关涉批评大环境建设。《文艺研究》主编方宁认为，要革除当下在人文思想和学术领域的积弊，就必须从学术清理做起。如果任由泥沙俱下，把一切都看作是好东西，在是非面前失去判断力和批判力，那是对学术的不负责任。要进行学术清理的工作，就必须做到不留情面，这种风格应该成为学术刊物的一个重要特征。
《文艺研究》是一本纯粹的学术刊物，读者多为专业文学艺术研究者，但是，这本杂志的影响力却不仅仅限于文学艺术理论界内部。近年来，许多引起社会普遍关注的重要文学事件、学术论争皆源于《文艺研究》。 2010年岁末，《文艺研究》主编方宁到沈阳出席“文学批评：反思与重建”学术研讨会，会上，他从“批评的力量”谈起，痛陈当下批评所暴露出的种种积弊，同时还提出，造成诸多问题的深层原因之一在于学术制度的缺失。方宁的发言代表了《文艺研究》关注的焦点，事实上，该杂志一直致力于倡导建立完善的学术评价制度，而制度的建立离不开批评的推动。因此，《文艺研究》担当起了为批评提供平台、营造氛围的媒介角色。对于一本有责任意识和担当勇气的学术刊物来说，这样的角色不易做却又必须要做。 4月2日，记者在北京对方宁进行了独家专访，希望透过《文艺研究》的实践和努力来发现批评重建的可能。
在批评界里，杀鸡一定要用牛刀。不能用鸡刀去杀牛，一定要用牛刀来杀鸡……那些深居书斋的学者和批评家，必须有所担当。谁都可以偷懒，可以逃避责任，唯学者和批评家不可以……不管是多么高端、多么精英的学者，都应该从关注世俗做起，发出批评的声音……
2003年，《文艺研究》设立了“书评”栏目；2005年，改版为月刊后，又增加了“当代批评”栏目。现在，每期都会有三四万字的篇幅，专门针对当下的文艺创作和理论现状发出批评的声音。方宁说：“现在做批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批评家本应敢说敢言，但问题是大家都不说，而那些少数能够说、愿意说的人却往往会受到压制和打击。 ”
方宁比较了解批评界的现状，他认为，大部分学者不屑于去关注“世俗”的文化现象，“我熟悉的很多学者并不愿意就社会问题和学术问题写批评文章，要么觉得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要么就是太俗、太琐碎，不值得关注，他们更希望呆在书斋里去写那些自己认为具有建设性的鸿篇巨制。我们的理论家、批评家似乎更看重自己在将来学术史上的位置，在评论界的位置，因此要为个人的代表作、成名作而奋斗。他们的精力和时间基本都放在自己的研究上了，很少去关心其他的人和事。只有不多的一部分学者是真正关心社会的人，这一类学者关心艺术、文学、思想、理论等诸多方面的问题，并且敢于把自己的关切传达出来，敢于把自己的不同声音表达出来。今天，人们面对的利益诱惑是很多的，那些能够坚守立场、直言是非的学者堪称稀缺，已经越来越少见到。 ”
在批评界一片乐观的声音中，方宁的观点明显属于少数。大多数批评家似乎有一种固定的思维模式，他们认为，搞研究、搞批评应当坚守纯文学、纯学术的范畴，一旦超越了这一范畴，就有“堕落”和“俗化”的危险。方宁对此不以为然。方宁强调说，批评的对象并不决定批评者的层次，“即便是研究一个三流的作家，也完全可以写出一流的批评文章和理论文章。重要的是，批评家有什么样的眼光，有什么样的理论见识，能够达到什么样的层次和水准。 ”
因此，在方宁看来，中国优秀的理论家、批评家，应当用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见识介入到低端的文化现象中去。他说：“在批评界里，杀鸡一定要用牛刀。不能用鸡刀去杀牛，一定要用牛刀来杀鸡。我认为，中国优秀的学者需要去做这样的事情，需要到大众当中去，用自己的理论，用自己出色的见解去引领大众，使大众形成有价值的审美观。那些仍旧深居在书斋里的批评家们，应该要有所担当。谁都可以偷懒，但是批评家、学者却不可以。越是学术地位高的学者，越是著名的批评家，越应该面对这些问题，从关注世俗社会、世俗艺术做起，发出批评的声音，身为学者和批评家，不仅要有学术担当，更要有社会担当。 ”
要革除当下批评的积弊就必须从学术清理做起……如果对学术不加清理，任由泥沙俱下，把一切都看作是好东西，那便是对学术的不负责任……现在不缺表扬，任何刊物都可以看到赞美的文章。唯一缺少的是有价值、有思想、有分量、有理论、有针对性的批评
方宁强调学者要有担当，正因为此，由他担任主编的《文艺研究》一直大力支持那些敢于发声的批评家，为他们提供批评的空间，创造批评的机会。方宁说，《文艺研究》一直非常重视批评栏目的质量，拒绝那些夹杂人情关系、利益关系的稿件，保证每一期发表的批评文章都是敢于讲真话，具有现实价值和学术价值的研究成果。“我们所发表的批评文章，如王彬彬教授批评汪晖教授学位论文中所存在的问题、钟华教授对季广茂教授学术专著的批评，都是独立的学术批评和严肃的理论探讨。 ”方宁认为，要革除当下在人文思想和学术领域的积弊，就必须从学术清理做起。“如果我们对学术不加清理，任由泥沙俱下，把一切都看作是好东西，在是非面前失去判断力和批判力，那是对学术的不负责任。 ” 实际上，在当今网络文化的时代，各种不同意见的发表并不难，简单地说，“只要有良知，只要有承担精神，就能够发出声音。”不过，现实中具有使命感的批评家和学者并不多，方宁说：“一些学者私下里很敢言，而且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并且立场分明，是非判断极其清晰。但若请他写文章，发表意见，批评者的态度就会立刻发生变化。说白了，是因为不愿意得罪人。尤其是同行之间、圈子之内，说好容易说坏难。事实上，《文艺研究》的批评栏目已经做了很多年，现在仍然不能说已经走上了坦途，健康的批评还没有形成风气，我们只能身体力行，努力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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