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笠：给一个十九岁的女演员

　　一
　　
　　凯宾斯基酒吧灯光精装你小巧的脸。我
　　突然感到我老了，感到你伸出的手
　　是一只劈开海面嗡嗡作响的汽艇
　　而我的脉搏似乎更适合湖面轻横的小舟
　　
　　年轻的女人，你让我的血流成瀑布！
　　“夜总会小姐也会如此！”我镇定自己
　　难道这就是21世纪崛起的唐朝？——
　　一个长着非洲人嘴唇的湖南女子坐成
　　
　　英国贵妇：“请看我将来演的电影吧！”
　　边说，你边把身贴向秃顶导演，像喂奶
　　而你触摸患癌症时装设计师的动作
　　仿佛是在进行人工降雨。湿热的风吹起
　　
　　这是午夜。你还没出名。我，五十岁的
　　诗人，和那两个男人围着你。像围着篝火
　　
　　二
　　
　　抬头时我看到了你：你已上升到月亮
　　出海半小时的高度。隋代的高度
　　活生生的脸变成了平面，被花环
　　套住：一张路边广告。中国的园林修在你脸上
　　
　　所以你必须笑，哦，你几乎笑成了
　　醉酒的天使，伴随我，从机场到家！
　　我能够摆脱你吗？你能不变成广告吗？
　　真相：在金钱是上帝的世界，天使
　　
　　一定是包装精美的商品。无法摆脱
　　瞧，一瓶五十年茅台！我大口喝着
　　就像喝着一贴让人不死的灵药。第二天
　　头疼，呕吐，才知道只有酒瓶是真的
　　
　　走在飞天途中的人看到了你：一朵
　　撑开夜空的花朵。中国的伊甸园修在你脸上
　　
　　三
　　
　　我的梦，你说，是成为电影明星
　　当导演，导演说，就等于搞了一张操B证
　　演员的悲哀，你说，是夕阳的悲哀
　　跟女演员睡，导演说，是给她们发送红包
　　
　　这是2011年3月8日。枯黄的阳光
　　倒向我花园被冬天弄死的竹子。但梦
　　倔强地飞成你体内惊蛰后的龙
　　飞出你手机，变成一条迷人的圣经：未知很美！
　　
　　是的，未知，是马德里地铁突起的
　　爆炸：轮子带着肉身呼啸着滚动
　　深渊的黑暗在情人彼此顾盼的眼里
　　闪烁成银河——赞美上帝伟大的精液……
　　
　　我坐着，打量你眼睛：两股
　　涌动的泉水，又像是守着死尸的两支蜡烛
　　
　　四
　　
　　一只鸡，被三个人同时用手撕开好还是
　　被一人独吞好？这是个问题
　　梦的问题。它和一座花园被亿万个人
　　逛，还是被一个人逛，是同一个问题
　　
　　也是中国当今的问题：人人都想
　　有三份工资，每张名片都想摆三个头衔
　　但鸡一定喜欢被三个人同时享用
　　理由是：一个人的赞美不是赞美。一只
　　
　　被三人同时分享的鸡，一定会引出
　　争议，比如腿和胸脯，究竟谁最好吃
　　“哦，腿比胸脯嫩，但翅膀尤佳！”
　　如此，既可成名，又可进入桌上的菜谱
　　
　　鸡躺着，芬芳如一座绽放的花园
　　三个人吃着，争讨着，并渐渐变成鸡的梦想
　　
　　五
　　
　　一只白鹭出现在戛纳电影节的红地毯上
　　和天鹅，白鹤，野鸭挤成“名声”两字
　　 “加油，白鹭，你比野鸭美丽
　　比白鹤灵巧，但你缺少天鹅的神性！”
　　
　　白鹭突然变成一个身著白色旗袍的宫女
　　解开唐代的云鬓——跳起天鹅之死……
　　我醒来。醒成一块江南水田，那里
　　扭曲的形象挣扎着想爬出腐烂的深渊
　　
　　不喜欢这诗？没关系。十年后你会喜欢
　　并会发现你自己：一只哭泣的伤口
　　记住：时装包装你，遮掩你身上的瑕疵
　　但诗，是手术刀，切开你，像切开心脏
　　
　　你不是贝阿特里采。中国不会有
　　虽然你脸像一汪泉水。但泉水已被利益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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