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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瑛:命若琴弦,生如夏花

2012-09-28 14:51 来源:新闻晚报 作者:王雪瑛 阅读

重读史铁生的随笔集《我与地坛》、《病隙碎笔》

命若琴弦,生如夏花

  左右苍茫时,总也得有条路走,这路又不能再用腿去趟,便用笔去找。而这样的找,后来发现利于这个史铁生,利于世间一颗最为躁动的心走向宁静。

  ——史铁生

  在这个严寒的冬夜,我迟疑着,回忆着,遐想着,沉浸在开阔的思绪中,许多的句子和语词如同飞花撞入我的胸怀,我在想,我该如何说出对他的感受,因为已经有许多人赶写了文章,诉说着对他的理解,更多的人在网上,或与友人交流着对他作品的感受。

  他是那样一个安静的作家,他的安静中蕴含着沉潜和不竭的力量,他是那样一个质朴的作家,他质朴的语言中流露的是真挚的情感,深邃的思想,他是那样一个真诚的作家,将自己的生命与写作同构的作家,他的写作不仅仅是拯救自己,也是拯救文学。他就是最近离我们而去,而他的作品再也不会离开我们的史铁生。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即使是与他心灵相通的作家朋友,也减少了去看望他的次数,不是他们不想念他,而是不忍心打扰他,怕消耗他的精力和体力。每一次聚会,他总是因为体力的原因,需要早退,而这一次在他六十岁生日的聚会上,他再也不会累了,他的作品一直伴随着大家,而我们在他的作品中感受着他永不消退的生命力。

  很多年前,轮椅上的史铁生就从那里摇出家门,摇过只容一人的大杂院窄道,摇去不远处的地坛。那时的地坛荒芜冷落,如同一片野地。史铁生说:“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

  而他没有辜负苦难这笔巨大而沉重的财富,他承受着身体的病痛,人生的苦难,他潜入痛苦的深处,给我们带回了宝贵的精神资源。

  想念地坛:最美梦想

  史铁生手摇着车轮压过地坛的每一米草地。他带着书,读一段,摇一段,有想法了马上停下,摇着走时,可能又有更好的想法。他渐渐带上了本子和笔,到园子的角落偷偷地写文章。

  1979年,在西北大学中文系办的刊物《希望》上,史铁生第一次发表小说《爱情的命运》,他开始用纸笔在报刊上打开一条生路。此时,他也终于落实了病残知青的优待政策,有了公费医疗和民政部门给的每月60元生活费。

  生活刚刚展露一点新绿,要命的尿毒症又来了。体力不支让史铁生辞去街道工厂的临时工作,留在家中写作。“起落架(两条腿)和发动机(两个肾)一起失灵。 ”史铁生这样写到。

  “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残疾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

  这是他的名篇《我与地坛》中的句子,最近作家出版社又推出了以他的《我与地坛》作为书名的散文集,下面这些文章都收录在此书中。让我们感受到史铁生丰富的生命体验,透彻的感悟和深入的思索。让我们重温他的句子,感受他的思绪。

  我希望既有一个健美的躯体又有一个了悟人生意义的灵魂,前者可以祈望上帝的恩赐,后者却必须在千难万苦中靠自己去获取。千万不要说:倘若二者不可兼得你要哪一个?因为人活着必要有一个最美的梦想。

  ——我的梦想

  背了运的时候至少想走运有多么好,要是能走运有多好。到底会有多好呢?想想吧,干吗不想一想呢?我就常常这样去想,常常浪费很多时间去做这样的蠢事。

  ——好运设计

  有人跟我说,曾去地坛找我,或看了那一篇《我与地坛》去那儿寻找安静。可一来呢,我搬家搬得离地坛远了,不常去了。二来我偶尔请朋友开车送我去看它,发现它早已面目全非。我想,那就不必再去地坛寻找安静,莫如在安静中寻找地坛。

  ——想念地坛   扶轮问路:心灵密语

  从二十一岁开始,三十多年的轮椅生涯使史铁生成了一位睿智的作家和思想者。 《扶轮问路》是史铁生的近年的一本随笔集。此书中收录的二十余篇随笔,便是他近两年的所思所感。花钱的事、看不见而相信、理想的危险、乐观的根据……这些简单洁净的文字,是他对人生、社会、命运、价值观、世界观的思考,温润可触,平白如话,充满哲思。

  这本智慧的、思辨的、哲理的小书,经得起反复阅读,仔细回味。书中还收了史铁生的十几首诗,这是他从未发表过的文学体裁。诗是心灵的密语,从中或许可以感受史铁生丰富的情感世界。

  坐轮椅竟已坐到了第三十三个年头,用过的轮椅也近两位数了,这实在是件没想到的事。 1980年秋天,“肾衰”初发,我问过柏大夫:“敝人刑期尚余几何? ”她说:“阁下争取再活十年。 ”都是玩笑的口吻,但都明白这不是玩笑——问答就此打住,急忙转移了话题,便是证明。十年,如今已然大大超额了。

  ——《扶轮问路》

  我在一篇题为“看电影”的散文中,也说到过这辆轮椅:“一夜大雪未停,事先已探知手摇车不准入场(电影院),母亲便推着那辆自制的轮椅送我去……雪花纷纷地还在飞舞,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一群飞蛾。路上的雪冻成了一道道冰棱子,母亲推得沉重,但母亲心里快乐……母亲知道我正打算写点什么,又知道我跟长影的一位导演有着通信,所以她觉得推我去看这电影是非常必要的,是件大事。怎样的大事呢?我们一起在那条快乐的雪路上跋涉时,谁也没有把握,惟朦胧地都怀着希望。那一辆自制的轮椅,寄托了二老多少心愿!但是下一辆真正的轮椅来了,母亲却没能看到。 ”

  ——《扶轮问路》

  《病隙碎笔》:战地日记

  《病隙碎笔》是史铁生又一本随笔集,那是他和疾病交战中,留下的战地日记。病痛让他的思想越来越锋利,深深地插入生活中的真实。生病越来越成为他的专业了,透析开始,就占有了他一星期3天的时间,和越来越多的力气。剩下的4天,每天也就能写两三个小时。即使这样,史铁生在4年里写出了十几万字的《病隙碎笔》。

  真的如他所说,他活着并不是为了写作,而写作才是为了活着。因为写作才是他的超越,超越疾病的痛苦,超越疾病对他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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