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大评刊(2009年第四期)

  【主持人邵燕君】

    本期最值得讨论的是《人民文学》第600期“新锐专号”和年初改版的《青春文学》。“国刊”的特别关注和老牌青年刊物的明显转向显示出传统期刊的危机意识和突围意识。而在“青春写作”自行发展且如火如荼的前提下,如何在接纳、借鉴、比拼中重建自我定位,对勇于探索的文学期刊是难事也是大事。因为这关涉到在未来“资本为大”的文学格局中,精英文学如何占位和传承。具体点评请见“《人民文学》600期新锐号评论专辑”和“新版《青年文学》评论专辑”。此外,本期还有几个值得关注的作品。晓航的《断桥记》(《人民文学》第8期)、徐则臣的《逆时针》(《当代》第4期)、唐朝晖的《仪式》(《花城》第4期)分别以寓言、写实、心理分析的写作方式解读了现代社会的核心病症,刘水清的《羊角畔的小伙》(《大家》)以沈从文式的笔法再度搭建了一个世外“边城”,从另一个角度呈现了都市心象,值得一看。
 
  看《人民文学》

  陈新榜
  
  第7期《人民文学》最值得注意的是《断桥记》(晓航,中篇)。以“智性写作”风光独具的晓航这几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创作势头,此篇则显示出一种明显的创作转型:从早期结合通俗故事元素探讨哲学科学命题的“智性写作”路数(以曾获鲁奖的《师兄的透镜》为代表),转向探讨当下社会现实核心命题的“寓言式写作”。这一写作路径在《一张桌子的社会几何原理》(《人民文学》2008年第10期)中初步成型,《断桥记》是其进一步发展的成果。本篇故事的主线是开发商为了让落玉川谷主的女儿承认合同,通过斗琴打破她封闭的自我世界,使之面对现实。由此生发种种情节,进而接驳到记忆、创造力、个性与自由、保守传统还是改变现实等等作者寄托所在,展开对利益至上效率主导技术依赖的现代商业资本逻辑的反思。由于在晓航的这种新路数中,其小说的基本动力不再是经验和智性,而是对时代的感受尤其是思考,其形而上的理念如何自然融入人物的刻画和故事情节的营造是难点所在。本篇于此仍未圆融通透,“个性”、“自由”、“传统”等关键词在文中频频跳出,有关古典世界的想象也比较概念化。但难得的是,它能够直面传统-现代、技术-人性、道德-欲望等等时代的核心焦虑和困惑,并组织起一个完整的故事和寓言结构,其思维的宽阔大气和正对时代核心问题的勇气,在当今小作品充斥的小时代格局下殊可珍贵。

  本期头条小说《唐装》(薛舒,中篇)欲以一个寻找父祖坟墓的故事写出在城市化工业化进程中逐渐逝去的传统物事。作者捕捉到种种有意味的征象,可惜未能融于叙事之中,显得有些枝蔓。长于描绘南疆的风情和人物的赵光鸣展示了两幅紧凑结实的人物素描,《代尔维什的蚂蚁先生》(短篇)刻画了一个流落南疆仍念念不忘“世界革命”的“国际盲流”,虽然其身世浮沉只寥寥数笔隐约提起,然而其形象已呼之欲出。(附带一提,此篇曾发表于《飞天》1995年第10期)。《米鸠什先生的耳朵》(短篇)则沉着有致通过一次收购藏品的采访经历写出收藏家米鸠什先生处世的练达。东紫《春茶》(中篇)全篇缺少一贯的红线。范小青《国际会议》(短篇)是略带些荒诞的讽刺小品。钟求是的《大合唱》(短篇)、《水下的村子》(短篇)朴实简单,未见出彩。

  第8期《人民文学》是该刊创刊以来总第600期。此际推出“新锐专号”,不但有吕魁、马小淘、蒋方舟等一众1980年代生人的作者登台,更是邀来“80后”的标签人物郭敬明压阵;另外还吸纳了黑蓝论坛的朱岳、赵松、顾湘和搜狐网的吕伟等活跃在网络社区中的“纯文学”写作者。如此阵容,不难看出其中暗含整合新一代文学写作者的意图。总体而言,和该刊2007年第11期有些老气的“青年作家专号”相比,本期小说有不少时鲜材料,语言生猛,算得上本色当行。然而从更严苛点的高度看,本期对“新锐”的选择其实充满了误认,充分折射出传统文学期刊与当前文化环境整体的错位,以及其所处位置的尴尬。
  
  《人民文学》2009年第7期推荐篇目:晓航《断桥记》(中篇)
  《人民文学》2009年第8期推荐篇目:空缺
  
  看《当代》

  张岩雨

  作为为祖国六十华诞的献礼,《当代》4、5期隆重推出了王树增的长篇纪实文学《解放战争》,其波澜云诡的大场景、大历史的素描为我们展开了一幅历史的巨轴画。这篇作品将在第五期刊发完毕,届时我们将做详细评论。

  《逆时针》(徐则臣,中篇)是此期较有深意的一篇作品。这篇小说应该也属于徐则臣“北漂系列”之一,不过,此次将笔端指向了“北漂儿”青年的父母,从而也更多触及伦理、情感层面的思考,进而探讨现代社会的“异化”问题。做了一辈子骄傲的基层教师的老段和他曾做“业余接生婆”老伴老庞满怀热望的进京,来照顾已经“成功”了的儿子和大城市长大的儿媳——儿媳就要生了,他们带来一大堆煲汤秘方,以备万一的接生器械,家里还养着几只专门用药材喂的母鸡。但这一切,在讲究科学育儿的儿媳面前全都落了空。,于是,只好将这种关怀愿望错位倒置在同在北京飘零但仍在底层挣扎的“我”的小镇来的妻子小米的身上。在老段的眼中,大都市的种种生活现状完全在他的文化逻辑之外:狗变形得不再像狗、婴儿不再是母乳喂养、连人也开始倒着走——正如题目“逆时针”一样,物种的退化而和人类的异化都是反常的,这种反常使得遵循着乡土习俗的老两口一时间茫然失措。小说的结尾也颇耐心寻味,准备离京回乡的老庞却在临行前中风,预示着他可能要在“异化”的大都市里度过余生。

  小说通过一对传统老夫妇的眼睛,反观现代人的都市生活,刻画城(段总、小郑)乡(老段、老庞)之间的文化失衡,让传统民间文化和现代都市文化直接碰撞,随之牵引出两代人的情感错位:血缘关系反而被邻里关系所取代。在这个意义上,它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父子、婆媳、城乡反差等常规主题下所构建的小说,而是建立在这些元素之上,在形而上的层面延展开来。另外,小说中多处刻画从乡下来的老段看到城市中被“异化”了的生活时的惊诧,读来不仅让人哑然失笑,但笑容背后却是无尽的苍凉:在人狗变异,人狗寻找认同,互诉衷肠的时代,离“中风”也就不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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