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大评刊(2009年第四期)(2)

  温亚军的小说一向内敛,表面看似极度平静,情感把握极有分寸,内地里却暗藏力度,使平淡显出别样的味道。本期的《问出来的事》(中篇)叙述身在北京的“我”被老家的琐事所困扰,电话问出来一堆堆的琐事,构成了一副多米诺骨牌,牌面的后面是一张张或贪婪或狡诈的嘴脸。作者在拉家常般的叙述中将牌面一张张揭开,一地鸡毛似的琐碎叙事透露出人生的苍凉和无奈。寡淡无味的故事背后透露出平淡人生所不能承受之重。小说写得朴素真切,随着电话的铃音,一件件烦心事接踵而至,作者也一件件的摊开说,虽有些婆婆妈妈,但又让人感觉到这就是真正的生活,辛酸和无奈久久压在人的心口,挥之不去。

  《移民风波》(韩永明,中篇)讲述了一个“潜逃和追捕”的老故事。一桩因移民造成的诈骗案将受骗者武友谊送上了不归之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吴友谊走遍千山万水寻找骗子朱万山,反倒被当地警方误认为是伙同朱万山行骗的骗子,于是展开了一场连锁追捕的闹剧。最终朱万山被追捕归案,武友谊却已经是遍体鳞伤、苦不堪言。作者叙述的这场风波看似荒诞可笑却另有一番现实的辛酸掺杂其中,如小官小吏的不明是非、胡作非为,致使清白成了正义者的负担。可惜,作者写作的重心却不在于揭示现实的沉重,而一味地抖叙述的“包袱”,在叙述惯性的驱使下,情节也逐步走向了极端,荒诞性使其离现实越来越远,最后虽然拣回了“包袱”,却丢失了作品应有的本真体贴和现实关怀。

  同样是写阴差阳错,《勋章》(尹德朝,中篇)更具荒诞悲剧的味道,故事情节类似电影《集结号》的故事情节,只不过焦点由“集结号”变为“勋章”。朝鲜战争结束,伤员田纯喜受伤被护送回国的路上遇到伤势很重、濒临死亡的战友戴进伍,出于好心将他的勋章收藏起来准备回国带给他的父母。阴差阳错的是,戴进伍死而复生,田纯喜因私自收藏战士勋章等贵重物品反让罪名附身,被迫转业到了边疆,同时也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对他一见钟情的姑娘吴小青。作为军人,田纯喜的执拗和坚贞刻画得十分到位,由一枚勋章所引发的悲剧和题目“勋章”构成了强烈的反讽效果,战场上凯旋而归、受伤立功的军人戴进伍因为丢失一枚小小的勋章而受不到应有的照顾被截肢,同样因为收藏战友的勋章遭受误会而被查办强制转业的田纯喜人生也因此而发生逆转,看似荒唐的故事背后有着其现实逻辑。故事的结尾还是因为一枚勋章——通信员收藏了连长田纯喜受伤时候遗漏下来的勋章,千里迢迢来边疆找到田纯喜,看到的却是田的坟茔,勋章是作者设计的连环的套子,一路的设套和解套使得这篇作品的可读性很强。

  《当代》2009年第4期推荐篇目:徐则臣《逆时针》(中篇)

  看《收获》

  颜妍
  
  本期刊出的长篇《风和日丽》,将高干私生女杨小翼的个人遭际,织进近半个世纪的中国革命与历史的针脚里,是作家艾伟在主题量裁上的一次大手笔,因未完待续,故留待下期一并评论。

  相较前几期,此次中篇权重有所增加,其中,迟子建和鲁敏都在女作家素来擅长的情感主题上作文章,或可放在一起比较阅读。小城故事多,“风动”,“潮起”,“流云”,“波痕”,“惊雷”,正如《鬼魅丹青》(迟子建,中篇)的章节标题所示,小城拉林看上去日日承平,却无时无刻不在暗地涌动着人与事的风、潮、云、雷。围绕着蔡雪岚坠楼的命案,小说一路草蛇灰线、穿插藏闪,自然不只是为了在终点处将元凶鸽子大白天下,对于迟子建来说,也许最重要的是沿途的情感纠葛及其背后的人心世态,这才是拉林小城的故事所在。“我试图写男人女人在燃烧自己时所遇到的尴尬和无奈”(迟子建创作谈),男人女人在情感中燃烧自己,这燃烧既有触燃刹那的毕剥作响,如卓霞与刘良阖的私情胶漆,蔡雪岚和罗郁的心心相印,更多的则是束于牢笼之中的一日长过一日的炙烤,这是每每性事后大呕大吐、夜夜磨刀砍鬼魅图的刘向荣,因为不孕而忍辱伏低的蔡雪岚,背负着性的原罪的罗郁,乃至嫁给了姐夫的小满都在经历的以炙烤的形式发生着的燃烧。只是这种种燃烧所遇到的不独是尴尬和无奈,其中情愫也许正如游荡在性爱、婚姻、欲望与伦理之间的鬼魅一样,画着容易捉起来难。

  作为中篇,《鬼》的场面调度颇为娴熟,语言是迟子建一如既往的清洌,她也在试图注入自己的声情滋味(但很难说成功,作为另一半存在的刘文波、刘良阖等男人形象黯淡苍白不说,即便是对作为主人公来着力刻画的卓霞,虽然津津乐道其女人味,却始终惟肖而不惟妙),包括她一直以来的温情和悲悯。但是,这些给她的大固其固、北极村、白银那带来清新淳美之感的温情,一旦转投向纠葛不清的世俗社会之后,就成了对复杂面向的遮蔽。仅举一例,视结婚为畏途的小铃铛嫁给了又老又丑的打更人谢福固然无可厚非,但倘若行文间执意强调这背后简单分明的二元对立,就不免成为温情戏的廉价注脚了。

  鲁敏在《羽毛》(中篇)中无疑想走得更深,走进那些貌合神离的人物的内心,窥探然后撕烂。“我”费尽心机地引诱郝音的丈夫穆医生,为的是促成父亲与郝音在精神至交之外的实质性关系,然而在自己导演的调虎离山戏中,“我”却慢慢发现,卑微懦弱者有他的高大(穆医生),从容优裕者有她的虚无(郝音),天壤之别的背后是天与壤相互借重(郝音与穆医生),默契相投之下却是禁不住试探的脆弱(郝音与父亲),而自己所导演的一切也许只是源于女人对女人的爱慕、嫉妒以及背后对父亲甚至对穆医生的爱的渴望。电话铃一声急过一声,已经耗尽了激情(被“我”的假想所耗尽)的人物站在舞台中央,无人去接听,像是一出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的戏剧,小说就这样结尾了。这也许本该是一篇精彩的小说,然而最大的败笔却在于作者选取的“我”这个叙述主角,时而敏感多疑,时而又幼稚愚蠢,未曾窥探便先撕烂,撕烂完毕即宣判,于是那些真正复杂耐嚼的人物就木偶般地被“我”及其作者的假想任意摆布。是的,一个强势而没有道理的叙述人称实在是让人生厌,毕竟,她说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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