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评刊（2009年第四期）(7)
|
“实力”栏目，在残雪的《垂直阅读》（短篇）的残雪式奇诡叙述中，似乎“作者”与“读者”间存在着理解的鸿沟，似乎唯有神秘的“垂直阅读”才是更为开阔与内在的阅读方式。似乎残雪在回答现代写作与现代阅读中的“作者—读者”关系。而事实是，残雪的写作似乎永远与读者存在着理解的鸿沟。在这样晦涩、甚至混乱的文本前，“似乎”，这一“便捷”、模棱两可的解读反倒成了唯一保险、也唯一可行的理解方式。只能说，我们难以用“垂直阅读”的方式来阅读《垂直阅读》，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标示着我们与它之间的相互理解所难以逾越的鸿沟。“你们”栏目，苏南的《教授》（短篇）写一位历史学教授的怀才不遇及其与女学生的暧昧，只是这些显然并非来自经验而是来自想象的情节不够地道，有些发虚。接下来的“任性”栏目，除了《羊角畔的小伙》外，篇目仍是一如既往地多且杂，总体质量不高。吕翼的长篇《土脉》以三十来的土地改革为背景，从生产队劳作写到当下的“新农村建设”，书写了三代人与土地的情感、命运纠葛，构架不可不谓宏大，然而社会历史变迁中的复杂矛盾，在这里基本上只简化为人与土地的矛盾。土地的“升值”与“贬值”的波动，牵动着农民对土地的爱与恨。三代人面对土地，纵然抉择不一，究竟殊途同归：人终究是土地之子，生于此，死于此，爱于此，恨于此。人物也都是脸谱化的：种种小农、小市民习气，在集体利益面前，都“奇迹”般地转向深明大义。扎根故土、从故土出发，成为一切事情的“合法化”基础；对生活的希望与信心，直接升级为对党的信任与全身心交托。所有这些，都只是概念的不生动演绎。张学东的《皮试》（短篇）写童年时表兄的一次偶然事件，导致作为赤脚医生的母亲将人误诊至死。小说只呈现一个平面化的事件，缺乏自我延展的空间。其余，十夫的《瓦解》（短篇）的叙述神神叨叨，杨袭的《折翅的老根》（短篇）则有些装腔作势。 《大家》2009年第4期推荐篇目：刘水清《羊角畔的小伙》（短篇） 看《上海文学》 顾虹 第7、8两期《上海文学》涉及的领域颇广，既有官场，又有底层，薛舒、叶弥、吴文君的小说则将女性心理写得真切可读。而致力于推介优秀短篇的“短篇精荐”栏目，此次转载的铁凝与张惠雯的小说，艺术表现上的周到圆熟更加突出。 薛舒写刘湾镇的小说是清新自然的：那些早已逝去的风俗和活计营生本身即已是故事，在回望中轻易地就能点染上一抹或浓重或幽微的独特，而生活于其间、承载着这种传统文化的小人物们，无需大开大合的情节，无需诡秘奇特的叙述，只在平淡的哀乐中就能生动起来。然而转身面对都市生活时，薛舒却变得局促不安。怎样才能独特而个性地表达对城市的体认呢？显然，薛舒无意追踪城市那些光怪陆离的亚文化现象，而执意观照更普遍的日常经验，这就要求她必须在切入的路径上做出努力，于是薛舒一再地仰赖于诡异、诘曲的叙事。这种尝试过去并不怎么奏效，但7期头条《板凳上的疑似白癜风患者》（中篇）却很好地触碰到了城市内在的疼痛。小说开头便是对，偏执地认为自己患了白癜风的张永丽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的详尽描写，奠定了整个小说神经质的基调。随后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兜出，张永丽潜心期盼的儿子出娘胎便死了、她与丈夫不谐的婚姻也因背叛草草收场、回到娘家却只有母亲势利冷漠的挖苦挤兑、以为能和熊医生好好过日子却不过是一厢情愿等变故与不快。孩子的死亡是这一切的肇端，它让原本能将就凑合的生活一下子溃散，因此而生的内疚——张永丽认定作为皮肤科护士、她感染了无数病菌因而导致了孩子的早夭，与往后不断叠加的伤痛，在压抑与克制下才演变为每日晒太阳的怪异行为，并在用酒精棉花反复擦拭身体的过程中走向尖锐，走向爆破的临界点，最终当她抱着唯一可以依靠的小板凳时，所有受伤的情绪伴随着两行无声的眼泪汹涌而出。小说的好处在于，薛舒将病态的情感症候，如晒太阳、洁癖、“孩子/牙齿/鸽子”的梦境，突出于前景，而将生活的原委不经心地做进了背景，并拒绝轻易地、武断地点破这两层间的关系。当读者自行完成两者的关联时，前景里非常规的、原本让人疑虑重重的症候，因充盈了可以理解的情感而变得饱满温润，而原本寻常的情感也因特别的中介而更具打动人心的力量。 林宕的《杨红之影》（中篇）和彭瑞高的《少白头》（中篇）都涉及基层官场。前者正如题名所揭示的，小说中对村民纷争的所有处理，主要不是用来刻画于福荣身为村长的政绩与美德，而是为了安排于福荣与杨红不断相遇，并从中钩出他对杨红丝丝缕缕、并没有完全意识到的爱意。林宕似乎对两性间暧昧的情愫格外感兴趣，这不仅是他多篇小说一贯的主题，在这一篇中，还直接导致了小说内在的分裂，描写村级政治的大部篇幅其实都是无足轻重、无所附丽的闲笔。而后者则只是部好看的通俗剧。小说从章笙元因婚姻危机而调入县委宣传部理论科开始，交替上演了章和苏永勤为正科位置起起伏伏的心理活动，章和乔寄虹一触即燃、火花四射的婚外情，以及新任科长李子栋颇有腕力的手段。李的出现，使打开的剧目顺当地闭合，不仅科长一职，就连章的婚姻危机都得到了妥当的交代。对于他所展示的官场生态与博弈，作者想要开掘的仅仅是戏剧性，因而既无严肃的批判，也无贴近人物的理解与体谅。至于朱晓琳的《奥斯威辛墙》（中篇），以旅行串起了几个有关奥斯威辛的故事，试图重新反思二战中纳粹的暴行，但思考本身没有什么推进，且其间流露的悲愤单薄而缺少真切感。 那多的《蒙冤者》（短篇）是一个连续反转的小说。就文字而言非常粗糙，但却触及了当下社会灵活、流动得几乎不可思议的特质。戏与人生的相似或转换，已不是阅尽沧桑后的深刻领悟，而是社会轻易即可越界甚或根本没有界限的表征，是与非、下流与高尚的道德评判在不断的反转中变得毫无意义。而缪克构的《一个人的航线》（短篇），则写了对海痴心一片因而不安于陆上安稳日子的父亲，还算可读。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