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大评刊(2009年第四期)(5)

  如果忽略掉《好儿女花》有些自恋的“虹影腔”,这篇小说最想关切也最沉痛的部分是母亲晚年生活的处境,这恰好与第8期另一篇小说《一步一徘徊》构成了某种内容上的呼应。王祥夫以冷峭的写实主义笔法,写一个家庭四姐弟围绕老父供养的种种算计、真情与利益纷争。三姐王春丽的被生活磨砺得粗粝与复杂的心灵与情感,并非传统文化母题(这是说“三姐”在中国文化中的符号意义,如《五女拜寿》等)中简单的人情冷暖或世态炎凉,而是丝丝入扣地写出了她逼仄人生中每走一步的千种牵绊与万般徘徊,步步都是生计,步步都是不得已。结尾之处,作者仍然给出了一个通向人性真善美的光明的结局,但由于整篇小说情感色调的冷峻,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情让人有些错愕。如果联系到近来更多地描写到“老年”问题的作品,这两篇小说所道出的,也许正是这个社会某种结构性的真相。当老有所养的传统伦理正在流失的今日,在没有一种替代性的社会制度的情况下,它们正在做的,无疑是一种良知与情感的呈现。

  与此类似的还有另一种结构性的真相,这是第7期王方晨的《水袖》。不得不说,这篇小说的叙述方式过于老实或者陈旧,但它以一种通篇弥漫的情绪流动实施了某种挽救。这种情绪是委屈,它不仅是主人公秀荷为爱抛弃前途却换来丈夫的变心的委屈,它还弥漫开来,变成一种“大的委屈”,笼罩了小说中所有的女性人物,甚至是与丈夫姘居的二奶赵玉凤。女性在今日男权重建的社会中的种种无助无奈与忍受,女性正在丧失的主体地位,似乎在提醒,一些原以为早已结束的话题其实远未结束。

  我把这些理解为这本杂志的坚持,即一种文学关心现实生活的“大文学”传统,一种文学贴着地面与人生的低空飞翔,尽管这种飞翔姿势常常并非那么美妙。即使如此,读了第8期荒湖的《母亲与工厂》,还是让人不禁要问,小说是否仅有现实的经验就足够了呢?至于这两期的其它小说,除了叶弥的《草上的竹筷》还有点形式探索的熟悉意味,几乎既没有提供任何新的经验层面的书写,也没有形式创新的自觉意识,这只能是小说的绝路与末路。

  值得关注的倒是这本杂志的另一种面向,“新农村专栏”和它所代表的试图恢复新时期以来曾一度被抛弃的某种传统的企图,我指的是“十七年文学”所代表的那个最广泛的人民参与的传统,以及与之有关的业余作者的培养制度。第7期王连学《盐湖上的风与波》,以日记体写盐湖上两个孤独的“守海人”在八平米的斗室同居数月的生活,封闭的时空构成人性善与恶、卑琐与无聊、伤害与谅解的舞台,平静朴素的叙事背后涌动是人性的小小暗潮。可以一问的是,今天有没有可能发现生活在“新农村”的赵树理?来自农村的业余写作者如何讲述他的经验?这种经验又为当下的主流文学提供了何种别样的新鲜?遗憾的是,大部分非专业的写作者依然处于纯文学体制的规训之中,此文的作者仍然明显借用了当代西方文学的叙事语调与结构,他的人物也是尚未获得主流社会认可的文学青年。这体现了今日“新农村”写作者资源上的某种匮乏和编辑意图的难于实现,但他所呈现的农村生活的某种复杂性与细节上的真实,还是可以一读。

  《中国作家》2009年第7期推荐篇目:空缺
  《中国作家》2009年第8期推荐篇目:空缺
   
  看《花城》

  桑槿  燕子
  
  2009年过半,本期《花城》仍然没有足够完善的作品,质量仍然参差不齐,不过总算有些可圈可点可供商榷之处。

  先来看三篇与女性心理相关的小说。唐朝晖的《仪式》(短篇)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档案”是女主人公的内心自述。以不被父母关爱的童年为背景,再因自身性格使然,她逐渐衍生出对熟悉环境的依恋、对小概率危险的防范、对陌生者的抵触、对情人的戒备、对刀具的痴迷……各种细微之处都流露出她强烈的不安全感,最终,深入骨髓的恐惧演化成步骤井然的防备仪式,即一种过度自我保护的强迫症。小说语言细腻丰润,妥切贴合人物丰沛的想象力和尖锐的敏感,恰如其分地将细枝末节的心绪晕染开来,如水滴融汇成河流、微凉凝结为严寒。仅凭文字和情绪的层层推进,便营造出一种阅读的魅力,能够引领读者随之勘探心灵世界幽密的领地。若单看前半部分,作品的成熟度在如今的心理小说中是相当突出的。

  但是在这背后,作者也倾注了十分理性清晰的经营,甚至让这种条分缕析的逻辑渗透至人物的叙述中,未免有点露出针脚——毕竟一个真正严重的偏执狂,很难有如此的自觉意识来发现自己的问题,更难以如此冷静地总结了。如果前半部分的规整还算不上缺陷,那么后半部分的“提档”则有些难逃蛇足之憾,作者不仅加入了本应属于创作谈的感言,还附上了专业心理医生的分析;这个结构并没有多大程度上加强叙事的复调性,反将前面就已彰显的问题点得太过直白,失去了原本的圆润和含蓄;并且也会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一篇作为文学作品的心理小说,还是一份作为案例报告的心理分析呢?或许,相信文本本身的力量,对于小说来讲便已足够。

  与上面的非常态心理不同,另两篇则是日常情感生活的再现。《迷藏》(杨怡芬,短篇)的好处亦在于以绵密笔法写出女主人公的体验:爱上一个有家有室的情人,出于浓厚的迷恋及略微神经质的性格,她租了房子住在情人家对面,开始只是用望远镜窥视,后来甚至在情人不在时,化身保姆介入对方妻女之间,以特殊的方式享受和想象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的味道、他的过去。小说将人物心理描绘得比较熨帖,那种得不到却放不下的卑微,明知对方不爱自己却要继续爱下去的悲哀,只能以占有物品来占有情人的无奈,在正妻面前隐忍的思念、担忧和爱意,都历历可见。虽然并无更深内涵,好在作者早就讲明,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不过是又一份老套的爱情;起码能将其间微妙宛转的情绪传达出来,已算达到了某种完成度,至少在阅读感受上远胜过某些强作深沉的作品,比如海飞的《自己》(短篇)。同样叙述的是不得志的第三者,同样有着优美细致的文字,但本篇轻盈淡雅的氛围却像是浮在空中,与文本并不贴合,拨开那些江南烟雨便会发现,这只是个俗套且无趣的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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