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诗中的文化转译与心理转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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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察觉,一种空虚和飘忽的感受体现在像“裸露”、“阴影”、“呼吸”、“之外”、“气味”、“吸光”这样的词语中,渴望抓住普拉斯留下的痕迹。再者,“鸟的呼吸”、“世界之外”、“海底”这样的意象都是通过建立与抒情主体的距离,指涉了不可企及之物,而这个主体便塑造为面对深渊或遥远的欲望主体。然而,这首诗中不能满足的欲望不是希望所维持的,而是由强烈的普拉斯式语汇所纠缠的,比如“珍珠的孤独”、“鲨鱼头”、“撑开的黑伞”、“气味/全部吸光”,等等。多多从普拉斯那里迻译过来的是她的感官脆弱,这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多多——同时作为一个在欧洲流亡的诗人和1989年天安门事件的幸存者——自身的不安。多多诗中有着创伤的内核,它包含的与多多个人史及国族史相关的记忆痕迹同它包含的与普拉斯相关的一样多。当多多写到“在你的死亡里存留着/是雪花,盲文”,他唤起了普拉斯之死的阴郁意象,并把这些意象与自己的生活经验相认同。尽管多多在普拉斯身上感悟到了他自身的命运,这样的认同并没有上升到一个理想自我的高度,而是无法将所有破碎的对象或虚空成功地整合到有机的心理整体中去。 作为今天派的主要诗人,多多直到1980年代末才广为人知,那时后朦胧诗早已兴起。中国诗人对于西方文学大师的崇仰在1980年代中后期依旧持续,但后朦胧诗里对于精神前辈的想象关系有着各异的表现。将多多关于普拉斯的诗和沈睿写的关于另一个自杀的自白派女诗人赛克斯顿的诗放在一起来考察也许是无可避免的。如果说多多的诗显示了一种经验朝向西方偶像诗人含混形象的移情,沈睿的诗上演了一场戏仿想象化移情的舞台剧。作为一个女性诗人,沈睿却坚决地避免了与西方经典女诗人的简单认同。在她的诗里,对于自杀诗人悲剧一生的迷恋去除了感伤的同一化,而喜剧性的双重化揭示了扭曲了镜像关系: 那天我尾随在你身后,在去精神病院的路上, 从那天起我就吃你的诗,我在你的衣兜里 你干吗把心咬成两半,我无法缝合它们 我怨你,恨你,把你钉在我的十字架上, 奚密在论述当代中国诗“诗歌崇拜”的文章中讨论到了这首诗,并且敏锐地指出,与王家新(她当时的丈夫)相反,沈睿在诗中“表达了一丝反讽和自我讽刺,这在男性诗人的悲剧崇高性中是缺乏的。”11 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赛克斯顿还是“我”,都没有被美化:两者都被描绘成陷在家务劳作和责任中的家庭妇女。赛克斯顿甚至还是精神病院的病人。沈睿用“吃你的诗”这样的语句来强调赛克斯顿的世俗特性。此刻,理想自我成为模仿意义上的了,她无法被企及(赛克斯顿不给“我”搭车的机会),只有等到变成死后的鬼影才得以亲近。甚至赛克斯顿的鬼影也不是“我”可以正视并且认同的对象:她的背影只能映照“我”的背影。想象化移情于是在“打趣地嘲弄对方”的喜剧场景下遭到戏仿——“我”无法找到一个完整的理想自我。并且,赛克斯顿的角色在这场黑色幽默的游戏里也不是一个能够塑造出自足主体的大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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