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法批评的河流中还能打捞出多少真话
雪涅
开门见山，标题就是一句质疑的刻薄话。我绝非有意要作“酷评”，明眼人心里一本账，在书法批评界，你就是敲骨吸髓，也很难从那些连篇累牍的书法批评的文本中打捞出几句真话。翻开当下的书法媒体，或是大行其道的书法书刊，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穿行，只要有涉当代健在的书法家的书法批评，几乎所有的书法批评文字都化作了柔情蜜意的呢喃，即便你生就一双百般挑剔的眼睛，也很难从中剔出哪怕一句真诚的批评。大多的书法批评家都成了书法家的按摩师，手法花哨，且花拳袖腿，千娇百媚，反正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按。书法批评的景况本身就颇为尴尬，加之人情批评、红包批评、遵命批评等诸多因素的缧绁，大多数的书法批评是榨不出几句真话的。不是我以偏概全，或是武断莽撞，这确是当下书法界熟视无睹的书法批评的现状。
不单单书法批评如此，整个文学艺术批评界几乎一片“莺歌燕舞”，歌舞升平，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大唱特唱“好字歌”，一派太平祥和。难怪清华大学教授、文化批评学者肖鹰面对记者的采访，口出狠话：“今天的批评界，欲望太多，思想太少，精神根本就没有。”不光精神缺失，一些批评家连起码的尊严都抛弃了，闭上眼睛或泯灭良心说话的批评家越来越多。用张海先生的话说：“书法批评文章以粉饰为多，作者碍于情面，或由于其它种种原因，往往是说好话多，中肯的批评少。”（见《坚持健康的书法批评》）除了一些大而化之、隔靴搔痒的批评外，书法批评只有指名道姓的表扬，没有指名道姓的批评；只有赞歌，没有贬斥。因而，就有人据此得出结论：“你听批评家的，批评家嘴里哪有一句真话！”真诚是批评的第一要义，也是批评的生命，只有出自内心才能进入内心，批评的本质是“有病呻吟”，借鲁迅的比喻是“剜烂苹果”，然而，我们看到的现实是批评家面对“有病”的批评对象，也讳疾忌医，决不呻吟，顽强地喝彩、叫好，即便一个烂苹果，他也称甜不已，没有丝毫的真诚可言；批评家没了真诚，那么所有的批评文字就全然失去了意义与价值。这样一来，我们便看到一个大家不愿意看见的误区：批评家的职责就是当吹鼓手，抬轿子。书法批评家是以专门写颂歌、拍马屁为己任的。笔者就经常遇到书法圈一些相熟的朋友，有时碰了面，他们总貌似玩笑地说：“老兄，你也给咱写一篇吹吹，捧捧咱！”由此，不知不觉地，似乎约定俗成地形成一种惯性思维和一个大的习惯批评的氛围，那就是批评家说好话理所当然，说坏话（批评话）大逆不道。书法批评家只有当吹鼓手、抬轿子的份儿，抬轿子时还小心谨慎，生怕一个趔趄，晃了轿子上的书法家。时常遇到一些书法家出书法集子，请我写几句话，受人尊重，自是受宠若惊，我便煞有介事，写了一堆好话之后，就不知深浅、且真诚地写出几句批评，自觉态度是诚恳的，话语也不火爆。但是，集子出来之后，那仅有的几句批评文字，也让书法家自己给删除了。张海先生曾希望“批评者对于他的批评对象来说，应该是朋友、教练或场外指导”（引文同上）然而，实际上有不少书法家是不接受“指导”的，哪怕“指导”是善意的、真诚的，他们也只喜欢被吹捧，喜欢坐轿子，不喜欢真诚的批评。一些谦虚的人还好，说：“我私下接受就是了，就别印在文章里了，会影响市场的。”在这一点上，今人愧不如古人，书法家倘若有唐人高闲和尚的肚量，相信会有很多敢于说真话的韩愈出现。我们不是没有韩愈，而是鲜有高闲啊！皮之不存，毛将附焉。不客气地说，许多时候，是书法家扼杀了真诚的书法批评。因而，书法家也要对当下的书法批评现状承担一部分责任。书法家敢于真格地让人动刀了，书法批评家才不会手软。
新近，温家宝总理在与国务院参事与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座谈时，发表了《讲真话，察实情》的讲话，其中提到“讲真话，就要有听真话的条件”。这条件，是大家公共创造的，显然不是少数人可以做到的，是全民族的事情。温总理在讲话中语重心长地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要有一批从容淡定、冷静思考的人，总要有一批刚直不阿、敢于直言的人。”讲真话，已经上升到如此高度，看来“假与伪”的泛滥已经到了何等地步，要让一个大国的总理挺身而出，大声疾呼，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去思考与反省么！
呼唤真批评，弃绝伪批评。首先就要弘扬一个“真”，鄙夷一个“伪”。真多了，人人都爱听真话，伪就现了形，没了市场。没了市场，也就没了立锥之地。当然，做到这点很难，需要从每一个书法家、书法批评家做起，大家都从真诚出发，从维护整个民族文化的大局出发，以书法的未来为鹄的，隐去一己之诸多欲望，直抒胸臆，好处说好，坏处说坏，批评家激扬文字，书法家从善如流，这样一来，我们才有可能像打捞池塘里的鱼一样，收获车载斗量的真诚批评。久而久之，蔚然成风，形成说真话的气候，那样，书法批评才有可能步入健康发展的轨道。对此，张海先生是胸怀美好愿景的，他尤其对书法批评家充满期待，并将创造经典、推出大家的很大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书法批评家身上。他说：“在创造经典、推出大家的过程中，批评家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在这场为创造经典推出大家的书法远征中，每个创作者都在各自的队列里潜心实践，而评论家们则肩负着瞭望队伍前进的方向，监控和评估整个行程的质量、速度和全貌的责任，他要随时从中发现杰出的优秀个体，适时地给予关注、抉发、揄扬和倡导。在这场书法远征中，评论家无疑起到瞭望者、信息员、教练和场外指导的作用。”
书法批评家任重而道远。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