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边的话
有一位真正的当代诗人、我的同龄人冉仲景在他的诗歌中写道：“除了白痴，这个时代谁在抒情/除了傻子，这个夜晚谁在做梦？”
年少时，我天天做着作家梦、幻想有一天成为冉仲景那样真正够格的“傻子”和珍稀动物似的“白痴”，但在似乎过于敏感的心田里还埋藏了一只现实的眼睛，知道做作家梦无异于玩火自焚，万劫不复。我逐渐逃离了文学的家园，渐行渐远，然后又一头栽进了被称为城市的现代“囚笼”里，看着城市里到处奔跑着异化的幻影：飞机、高楼大厦、教授、粉丝、肯德鸡、别墅以及灯红酒绿，终于又慢慢地靠近了过去、触摸到最真实的家园和最真实的自己。在这里，在此时，人们不再需要形容词的最高级，也不需要它的比较级，于是才明白，人只需要心灵和世界的原级，只需要眼睛和眼睛的亲昵、灵魂与灵魂的对视。
我老是记起10多年前有人发在《十月》上的一段诗：“每当花香袭来/我总习惯闭上眼睛/在不被人知晓的地方/完成与世界的低语。”读者朋友，当你不经意间闯进这方杂草丛生的荒芜园地时，请不要误解这些花香，也不必怪罪那些长得东倒西歪的狗尾草和酩酊大醉的野百合，这只是他们与过去的世界低语罢了，梦呓罢了。在花香的催眠中，他们是否可以回到从前？他们又怎能回到过去！
幸好有了诗歌，幸好有了诗歌……
送别
送别是那妻子脸上的泪珠
千言万语化作串串珍珠的宝石
送别是那女儿眼中的沉默
四岁的年纪读懂了爸爸的别离
送别是那弯弯的小河
我在此岸妻子在彼岸
看那河水轻轻泛过妻子的泪痕
想象自己便是那一滴忘情的水
送别是那长长的山路
我在这山妻子在那山
每一步都有深情的回望
直到身影变成了心中的影子
送别是另一条道路的开始
心中的影子在日历的那端等你
千山万水走过 日月时分过去
有一个日子我们叫她：相——聚——
思念远方
一
最好的时光是在夜里
最美的甜蜜是在梦里
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当浓雾终于已经消逝
潮汐在你星眸的海里
涌动沧桑一般的秘密
语言的舟叶唐诗宋词般漂泊
漂泊成今宵的夜色如水
远方坐在温馨的天阶上想你
二
想象女儿在黄昏中怎样唱歌
此刻在母爱的港湾呢喃梦呓
“爸爸，回家给我带个什么玩具”
想念和女儿在一起
女儿和我的诗在一起
诗和春夏秋冬在一起
酉阳，寄给您春天的问号
酉阳，游子在烟花三月写诗
下扬州的远帆是枚春色的邮票
芳菲四月寄出这封年轻的家书
顺便寄给您一些温柔的问号
酉阳，您的燕子是否已如约而至
正把土家苗寨的绿水人家呢喃萦绕
您的杜鹃是否已燃遍钟岭山麓和尚岩
将含苞带露的爱情绽放为木叶情调
您的酉水河是否已春潮带雨
让一个民族的船夫号子回荡山腰
冠军山上是否还有一览众山的亭子
二水锁定的是否还是那三幅童话的桥
桃花园里是否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渔人是否已将回园的秘径找到
酉阳，您的儿女是蒲公英啊
他们飘落在上海北京珠江三角
朵朵心情把春天色调苦苦寻找
无暇回味临行时的慈母眼泪
还有山歌一样甜蜜的羊肠小道
下雨了 下雨了
他们才想起您那温暖的怀抱
异乡美梦便如柳叶轻轻飘飘
酉阳 酉阳
儿女在梦里向您问好
游子在梦中寄您问号
酉阳 酉阳
儿女在您永恒的怀抱里
您在儿女一生的视野中
您的名字已长成参天大树
儿女愁绪已化为花香叶啸
忽如一夜春风来
漫天花叶将您绕
岂是残花与落叶
问号朵朵漫天飘
春天 你——好——
酉阳 您——好——
2004年3月2日于四川大学
心香一瓣寄酉阳
酉阳，土家人的故乡
在上个世纪某一天
您将青山绿水的名字赠与我
您将淳朴豪爽的性格赐予我
让我在这个世纪的这一天
虔诚地感怀上苍
感激您这土家人的天堂
酉阳，曾几何时
儿子身在您怀中
心却踩着筋斗云远走高飞
远离你的群山
任酉水流淌我一去不返的誓言
而今儿子身在异邦
思乡的云却在心中飘荡
一万里的故土一秒钟便到
所有的语言停泊在龚滩码头
所有的感情徘徊在九道拐上
我在异国的夜里撒播
梦的种子在酉阳登陆
她在和尚岩上生根
她在冠军山上发芽
她在酉水河边开花
她在大坂营上结果
青枝绿叶是我不老的爱
硕大壮实是我不变的情
酉阳，酉阳
儿子的爱是副长生不老药
您在亲情中地久天长
酉阳，您在中国的西南
儿子的梦不断萦绕的地方
我用诗行串成吉祥的花环
戴在您天姿国色的胸前
让中国凝视一个神圣的地方
向世界推销一个光辉的形象
2005年8月1日于印度
北方
西北风南征时节
你的消息没有随行
雾白得像水彩画
慢慢地
你的目光自窗外来临
季节在落叶后开始下雨
冷的日子便把北方想起
今夕何年
你的目光曾如灯如炬
传说北方很远
那北纬的天空上
哪时哪刻
才飞满我洁白的鸽子
每只都在深情地唱
北方 北方
想你 想你
容颜和笑语已在北方
笑语和容颜还在这里
想起北方时
下雪的便只是南方的天
不下雪的哦是南方的诗
1995年12月作于重庆涪陵乌江岸边
独立长江
当落叶开始凋零季节
长江依然春潮般年轻
嘉陵江来了
乌江来了
汽笛和汽笛来了
会师 拥抱 合唱
何须卡拉杨指挥
站在沙滩上
站在涛涌旁
直到长江被站成一卷诗
心中的雄浑飘逸顺流而下
所有的豪放婉约全在诗里
另外一些时间里
雾用朦胧罩住长江
夜用温柔弥漫长江
涛声轻拍万家灯火
城市中的一个歌手
在绿窗帘背后
记录着神秘的摇篮曲
雪在江岸
跳着六角舞的日子
长江拒绝冰冻
一如既往的进行曲
响彻大陆东西
许多迷茫的心
想象起鸟的啁啾
甚至有人在背诵
雪莱那绿色的名句
1995年12月作于重庆涪陵
边城
想起边城
就看见酉水拍着浪花
从民国奔来
那个叫翠翠的土家女
站在苦寒的冬天里
坐在淳朴的相思里
酉水河里 水流湍急
天籁之声 无边无际
一场美丽的故事了无结局
让红豆长满茶峒山山岭岭
让边城从此亲切从此神秘
世界早就记住——
北纬30度正在静静上演
中国的传奇、悲剧与喜剧
一阵西风将山歌吹落河里
互连网始终难觅她的旋律
请你沿着尘封的书页
走近边城 走进民国23年*
兴许老船夫还在摆渡
扁舟里放得下你的诗句
月光也抚摩你两行清泪
思念边城 梦回边城
那个梦也许永远做完
那个梦可能刚刚开始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直从北方飘向南方
走进茶峒 走进边城
为什么我的眼里满含泪水
我对这土家的宁静和苍凉
爱得深沉 也爱得疲惫
*土家族作家沈从文于民国23年（1934年）创作小说《边城》
**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满含泪水，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2004年7月14日作于四川大学
以诗的姿势走向你
蓉子，他曾在百种形象百回时间中想起你
从这代到那代，从今生到来世
诗人永远以诗歌来寻觅你
寻觅你的星眸 寻觅你的消息
你走多远 他的诗便走多远
直到你远走高飞
隐遁成空谷百合 无言无语
那满山遍野的红杜鹃
是他燃烧的心啊 环绕着你
无法冷却 不愿凋谢
他在时光的海洋里流浪 飞渡
关山重重 一望无际
他在轮回的神话里企盼 哀思
岁岁年年 沧桑如许
每当花香袭来
你们是在海洋深处缠绵低语
还是在地狱与天堂之间炼狱
蓉子 你的眼睛向他最后一盼
他的生命就永远属于你
这一生永远以心灵来感知你
遥吻你的发香 感知你的呼吸
你的呼吸氤氲起那年的芭蕉叶绿
昨夜雨疏风骤
淅淅沥沥的仍是叶脉的思绪
你的花蕾被一种思绪淹没
淹没成蚌病成珠 生生世世
长相思啊长相思
伤别离呵伤别离
蓉子
假如你们注定错过太阳
你们是否也要错过群星
蓉子
你们已经永远错过今生
难道你们愿意错过来世
方向
大海总要向着小溪回望
那里有……
倦鸟总要飞回自己的窝
那里有……
太阳总要栖息在夜的怀里
那里有……
一缕思绪止不住飘忽
梦想穿越十七年的云层
落在你亲爱的手心
变为渐谢的青春
如玉如雪如冰
纯洁而又漫长的融化
默默地伴你一生
你在融化中美丽
冰在融化中幸福
当你……
当你轻轻转过身去
走向你芳香的十七
岩桑从此永远岩桑
芭蕉从此永远芭蕉
当你轻轻转过身去
大海在时间中降落
你的影子在彼岸定格
诗歌在此岸冰清玉洁
当你轻轻转过身去
你将沧桑撒满宇宙
漫天飞舞的还有
你那古典而水晶的名字
当你轻轻转过身去
红豆从唐诗中凄然醒来
敲着今天空旷的键盘
任雨雪将心情打湿……
无题
我们从1988走进相思
我们从相思走进绵绵无期
是什么将我们永远分离
分离成永远的梦
绝望的谜
是什么将我们永远相系
相系成天涯的我
彼岸的你
蓉子，亲爱的名字
念你一篇心疼千次
想你一季万念俱灰
我们怎样参透此生
我们怎么逃避神矢
我们没有将一首诗
写得圆满
我们定能将一个字
念到来世
蓉子，请你……
蓉子，请你走进我的梦里
我在十七年的烟云浮尘中等你
时间是位智商极高的月下老人
将你的剪影化为一朵花
一条辫子 一缕清香
少女的气息
氤氲弥漫进我冰冷的诗
我在甜蜜的苦海中祈祷
青鸟在哪个黄昏抵达我的心脏
飞临你的眸子
蓉子，请你走进我的诗中
有人用万山红遍将你迎接
迎接成世上最优美的童话诗
大海在欢歌中起舞
纯洁与虔诚在时空以外
坚决地将你披上新嫁衣
你哭吧 冰与雪能听见你
你笑吧 一颗心已弃舟登陆
丘比特的箭已从上个世纪出发
穿透这个世纪永远的痴迷
蓉子，请你走进我的异国
这是吉祥草遍生的国度啊
忘忧的人请来到这里
我带你去喜马拉雅看雪
我带你去恒河圣浴
洗尽我们今生的怨悔
求佛陀再赐一份菩萨心
使我在再生的岸边搭桥
使我在桥上幸福地牵你
蓉子，我们的世界没有万有引力
你的磬香你的美丽常驻不谢
就算是风吹浪打惊涛拍岸
怎能侵蚀你绝代的芳华
我以一种方式留住了你的十七
又以一种方式雕刻了你
我最初与最后的美神
蓉子……
蓉子……
蓉子 ，我们的东方与西方
蓉子，请你从十七年前的酉阳
把手伸给万里之外的我
我们先是化为远古的精卫
一对精灵从神话里翩翩起飞
我们在酉阳填海 我们在中国填海
我们在时间中填海 我们在命运中填海
我们在希望中填海 我们在绝望中填海
我们甜蜜的苦海只是我们的苦海
正如你忧伤的微笑只是你的微笑
我们圣洁的填海只是我们的填海
正如你风华绝代的脸只是你的脸
接着我们从北纬飞向南纬
飞到天竺一尘不染的极乐世界
菩提树以佛影梵音将中国鸟迎接
我们在恒河清凉中栖息倦翼
我们以虔诚和期盼迎来再生
再生为异国的孔雀 雄飞雌从绕林间
再生为他乡的双蝶 山伯英台续前缘
再生为喜马拉雅的雪花与雪莲
我的轻舞是你一生的偎依
我们在孤独中守护一份热烈
我们将东方的爱守护成一种哲学
然后我们从东方起飞
飞越阿尔卑斯山脉和子午线
慈祥的但丁在地中海弹着
伟大的神曲将我们迎接
请随乐音走进地狱
看我们的心怎样在烈火中炙烤
听上帝怎样对我们神圣审判
前面还有炼狱
我们的痛苦只有短暂的喘息
道路伸向无边的黑暗
最后我们终于到达天堂
可以看见上帝的脸
他的脸上写满祝福
他的声音亲切难忘
蓉子 酉阳的蓉子
东风与西凤在我们身边穿梭
心与心却相思成古典
写给蓉子或酉阳
你是那株遥远的芭蕉
你是那朵火红的杜鹃
你是漫长征程里一丝
穿透世纪的微笑
你是那条酉水河中
永远迷人的波影
蓉子，你在酉阳
你在梦与祈祷编织的地方
你在春鸟吟咏中起舞
你的夏日有无尽的玫瑰
秋叶装饰你的窗子
白雪是你最后的财富
你将世上绝美的花
锁进心里
酉阳，你在中国
你在西南遥远的一角
世上最美的人在你的怀里
我借诗歌的羽翼
幸福而绝望地飞向你
幸福是我与你梦中相聚
绝望是那倦鸟飞遍千山
是那浮云游遍万里
蓉子，你这酉阳的女儿
酉水是你星眸的色彩
酉水，你这蓉子的守护神
她的芳容使你靓丽
蓉子，酉阳的蓉子
你们是一缕凤 一阵雨
还是掠夺灵魂的小精灵
你们是一首诗 一卷画
还是饮鸩止渴的小夜曲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