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先知道崀山，还是先知道汤松波，已无从考据。崀山在湖南新宁，汤松波就是湖南新宁人。据家谱记载，新宁汤氏为我国明代戏曲大师汤显祖的后裔。汤显祖原籍江西临川，后因战祸频发，其后人的一支迁居至湖南新宁繁衍生息至今。
崀山有举世闻名的丹霞奇观，和广西桂林资源的八角寨唇齿相依。几年前《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特辑就将“资江—八角寨—莨山丹霞地貌”列为“中国最美的七大丹霞”之一。60多年前，诗人艾青就曾发出“桂林山水甲天下，莨山风景赛桂林”之赞叹。桂林与崀山，自古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密切联系。
汤松波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诗人”（莫鹤群）。“二十多年前，我从一个十几岁的懵懂少年，就着故乡贫瘠的月色，搭乘一路狂欢的马蹄声，走出大山，走出母亲滚烫的叮咛……”（汤松波《在诗歌的引领下归来》）他从湘江逆流而来，翻越五岭，路过灵渠，顺水顺风来到桂林漓江下游的荔浦，那里出产的荔浦芋最为有名。汤松波游走的路线，大抵和苏东坡从中原南下的路线相近。——只是舟揖换作了奔跑的车轮，被贬途中失落的苏东坡换成了意气风发的汤松波。
汤松波来自乡野，他的根扎在土地的深处。“天空有他的诗，大地有他的梦，山峦有他的誓言，泥土和根的契约成为他擎在树上的烁烁情感。”（洪烛）大学毕业后，他从湖湘大地来到八桂之乡，先后在广西民委系统和地方基层工作。正如他自己所说：“二十多年来，我离开故土辗转南北，从事过多种工作，经历了多个行业，风雨中走过了并不平坦的道路。为了生存和事业，我曾经淡漠过诗，远离过诗，但心底深处，从来没有厌弃过更没有忘记过——诗歌赋予的刻骨铭心的爱与关怀。”
二
去年春天，我偶然读到汤松波发在《青年文学》上的组诗《二十四节气》。二十四首短诗，把中国的二十四节气娓娓道来，让人深有感触。比如他写《清明》：“杏花年年如期开出四月/开出纷纷扬扬的清明雨/四月从销魂的清明雨里走来/漱玉词一样悠长一样缠绵……/《千家诗》被淋湿了/牧童却还在吹他的笛子/清明雨被他吹成/婉约的南方风韵。”一个已经被古今诗人写尽的清明，在他笔下也有着翻新的诗意，带着南方特有的风韵。正如诗人洪烛所言：“浏览汤松波的《二十四节气》，我仿佛回到农历的年代，触及到农耕文明的核心——甚至可以说古老的《诗经》就是在其中酝酿的。”这组诗其后入选2008中国年度诗歌排行榜。
后来，在《十月》和网上又陆续读到汤松波的《锦绣中国》系列。《云南看云》、《长安望月》、《青海行吟》、《新疆放歌》、《国画漓江》、《雪域遐思》……这组以风土人情为切入点的大型组诗，延续他一贯的民族特色和中国气派。比如他的《船行洞庭》：“唐诗一样的渔歌 明亮如水/在八百里洞庭荡漾/洞庭湖的水/是芙蓉国经典的丝绸/采莲曲 在芦苇/抑扬顿挫的枝头起起落落/偶尔潜入水底/便会化作/一尾尾生动精致的小鱼……”是那么的温婉，那么的纯粹，那么的精致。
此外，他还写过《十二生肖》这样富有民俗色彩的诗作。比如写生肖《鼠》：“谁说我鼠目寸光呢/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要和猫狗鸡鸭搞好关系/然后高高兴兴地嫁女/然后翘起尾巴拎一壶革命的小酒/以崭新的形象登台亮相/将每十二年一轮回的故事倒背如流……”这些在诙谐中显现生趣的诗句，在《十二生肖》中随处可见。
行文至此，我们已不难理解汤松波为什么要花费三年多的时间去创作《东方星座》。其实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从《十二生肖》到《二十四节气》，从《锦绣中国》到《东方星座》，都可见汤松波有意为之的“谋略”——民族特色和中国气派。他的触觉始终离不开祖国，离不开脚下扎根的土地，离不开这个相亲相爱的民族大家庭。
三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我不知道《东方星座》 这个书名是否由此而来，不过我知道汤松波是一个与音乐有缘的人，出版过歌词音乐专辑《阳明山之恋》和《亲亲的祖国》等，与徐沛东、宋祖英等音乐人来往甚多。谈及《东方星座》，宋祖英觉得“汤松波以其独特的视觉和诗歌语言，为我们展现了一幅生动的民族画卷”。
中国五十六个民族的名字，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记住。他们是：汉、蒙古、回、藏、维吾尔、苗、彝、壮、布依、朝鲜、满、侗、瑶、白、土家、哈尼、哈萨克、傣、黎、傈僳、佤、畲、高山、拉祜、水、东乡、纳西、景颇、柯尔克孜、土、达斡尔、仫佬、羌、布朗、撒拉、毛南、仡佬、锡伯、阿昌、普米、塔吉克、怒、乌孜别克、俄罗斯、鄂温克、德昂、保安、裕固、京、塔塔尔、独龙、鄂伦春、赫哲、门巴、珞巴、基诺。借品读《东方星座》的机会，我把这五十六个民族的历史和文化又重新温习了一番。再默诵一遍这些民族的名字吧，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东方星座》收录了五十六个民族的简要情况，包括民族分布地区、语言、宗教、节庆、美食等。每个民族还配发一幅生动传神的一男一女手绘图。该书的装帧也特别用心，无论是封面设计、题字，还是目录页和内文的版式都特别讲究。
“我不敢奢求完美，也无意去填补某种空白，仅仅是按照我国著名音乐家徐沛东先生手书送我的‘俯仰无愧，褒贬不惊’八个字，做一件无愧于民族和当代中国诗歌的事情。”汤松波在诗集的后记中是这样写的，他也的确做到了。作家高洪波认为“诗人汤松波挑战自我，在高难度写作中，唱出民族团结的颂歌。”著名诗人吉狄马加则认为，汤松波“用诗来见证中华五十六个民族，这是一件值得赞颂的创举。”
四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汤松波的诗作有着浓厚的民族特色，张扬着明显的中国气派，收在《东方星座》中的五十六首诗更是如此。
开篇的《汉》就大唱特唱中国风。“炎黄子孙：汉/龙凤呈祥：且飞且舞的汉/四大发明：大汉/孔孟学说：儒汉/七大方言：曰汉/方块汉字：写汉/大屋顶：顶汉/四合院：合汉/中山装、旗袍：美汉/八大菜系：品汉/八大名酒：醉汉/六礼：礼汉/名与姓:呼汉/春节：节节开花贺汉/十二生肖：十二类好汉/书画：书不尽画不完的汉/中医：医汉，也医非汉/中华武术：强汉/天地君亲师牌位和道教佛教：也是汉……”网上沸沸扬扬盛传，此诗将由周杰伦亲自操刀谱曲、演唱。我没有当面向汤松波求证过此事，不知是否属实。不过，汤松波的诗作富有音律之美却是事实，无论是即兴朗诵还是谱曲演唱都别有一番韵味，这与他多年来潜心于音乐创作不无关系。
“壮乡美/石林、岩洞与伏流/地上地下/一个劲儿地美/壮人甜/荔枝、菠萝和龙眼/嘴里心里/一个劲儿地甜/行走在壮乡/山歌呀，不用说了/刘三姐能唱得/鲤鱼都跳上坡哩……”（《壮》）寥寥数语就把壮族的山水风貌、性格特征、民族风情活脱脱地写了出来，还活学活用了民歌风格。其实，这也是汤松波的高明之处，他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融入每个民族的文化语境之中，描摹其中的文化内涵和最为鲜明的民族特色。
在和汤松波的几次交流中，他多次提到自己的创作手法既有传统的一面，也吸收了很多新鲜的手法。“通览全书之后，我们就能发现创作手法之丰富，既有口语化的，抒情性的，叙事性的，哲理式的，高歌式的，娓娓道来式的，以及拆字、糅合、比喻，象征、铺排等手法的熟练运用……使全书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开阔大气，魅力无穷。”（刘春）汤松波这种兼收并蓄的胸怀，展现了多姿多彩的诗歌气象，也更容易营造诗歌的民族特色和中国气派。
五
“汤松波从整部作品的全局着眼，选取每个民族一个侧面，或历史，或文化，或习俗，或性情，或山水，或写意，使读者在描写不同民族的诗篇里，读到不同的诗情画意……（叶延滨）比如他写布依族：“吊脚楼/有一身爬坡的好功夫/蜡染，无疑是/另一种颜色的/黄果树瀑布……”（《布依》）他写普米族：“一串定居于绿树的鸟鸣/同时也是居在了/普米人今日的/葫芦笙与笛韵里了/版权所有：vKiverfim4sF1ONCJqA中国艺术批花与果遥遥对歌的时候/春与倒春寒/使劲掰手腕的时候心与手默契共舞的时候/玉米终于与秋色/套上了近乎的时候/普米人，他们本身/便是一粒粒/能营养天风地气的/米哟。”（《普米》）他写基诺族：“基诺山的童话里/彩插着一幅幅惹人眼热的/香蕉木瓜普洱茶/而蝴蝶不只是一朵朵会飞的花/更像是从哪位大师笔下/舞出的一句句佳话……”（《基诺》）这些生动传神的诗句，在《东方星座》中比比皆是、信手可拈，展现了一幅幅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画卷，张扬着中国气派。同时，这也可以作为汤松波一个人的“诗歌地理”来进行观照，以近距离了解他最真实的诗歌面目。
当然，我们还不能说《东方星座》就达到了十全十美的境地，其中的极个别诗作还显得有点单薄和粗糙，有刻意为诗而诗之嫌。不过，如果你知道这些诗作大多写于事务繁忙的工作和会议间隙，写于旅途的手机之上，前后历时三年之久，你就会觉得不必太过苛求。
从某种意义上说，汤松波高屋建瓴地驾驭这样一个“宏大而庄严的主题”，其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正如著名诗人铁木尔·达瓦买提所言：“着力推出这样的优秀作品，其意义已超过创作本身……我相信，这部诗集的问世，对于弘扬民族文化、普及民族知识、增进民族友谊、促进民族团结等方面都具有积极意义。”
“这是天意的星辰/大地的葵/天行健——/五十六颗异彩纷呈的/行星/沿着共同的轨迹/星光之下/掌声不息。”（《东方星座》尾声）让我们共同祝福诗人汤松波的民族特色和中国气派之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坚实。
2009年10月25日夜于绿城南宁
（伍迁，广西北流人，广西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委员，漆诗歌沙龙发起人和主要成员。现供职于南宁某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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