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天命_南方艺术

　　张卫东：天命
　　
　　清淡养寿，朴素养德
　　痛定思痛，错的是我
　　——题记
　　
　　1.
　　
　　许是再生细胞与病灶拼死搏杀的战斗间隙吧？
　　一阵火燎刺裂的剧痛滚过，他静了下来。
　　护士们忙别的病人去了。医生说：
　　“有这么疼吗？好好休息吧”。午夜时分，
　　十楼病房外，橙色路灯下的街头还在吵吵嚷嚷
　　伴着年轻人似醉非醉的歌声：
　　“年轻就是希望，健康就是幸福”
　　在心里，他反复思忖着，念着家人和朋友的好。
　　似乎不应要求的太多，这是正确的。
　　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些什么？
　　“随缘而行”，该放下的就要果断放下。
　　
　　邻床的大爷又痛了一个晚上。东方发白，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早饭后是查房、换药的时段。
　　一夜的无眠不是心在跑、在乱，
　　肉体的胀痛、刺痛不是心静就能赶走的。
　　或许是一种意志的局限吧，
　　犹如炮火弹雨或酷刑中的勇敢献身。
　　在平日里想来，更像精神的鼓励与支撑。
　　“都是正常的。”医生说：
　　必须在繁忙缓慢地医疗中耐心等待。
　　等待意志以外药物的功力与创口的弥合。
　　
　　2.
　　
　　“天命不可违”。他轻轻从书架上层
　　抽出一本书，耐心读了起来。
　　报上说：那么多人企望从物欲的楼梯走向高处，
　　旁人却不应抱怨什么。行动吧，
　　孤独是一种等候、一种磨砺。寂寞过去，
　　他俯身拾起两根坠落的白发。
　　这自然的赐予，总在不经意间对人
　　提示着什么。“探月一号”飞向了浩渺星空。
　　人是应当有所敬畏的。顺其自然，
　　并不是桌上那张摆放的相片。
　　
　　从旧日的衣袖中，一根多余的线头冒了出来。
　　往昔那些纠缠的争辩并不能解决
　　彼此的不同。总是太肯定个人的感官，
　　看到或感觉的“相”，便以为实有。
　　而视觉以外，无论如何都是子虚的证明。
　　业不同，感觉就有了差异，
　　幻象于己便有了种种争执。唉，
　　罢了，罢了。他缓缓呷了一口新泡的普洱茶，
　　都是自己的错，争什么，辩什么，
　　是是非非都是自己找来的。
　　
　　3.
　　
　　此刻，他脱下那件厚重的外衣，一声叹息，
　　“愿莫轻许”，许则不还便成债。
　　多少年了，有多少应人之事未曾兑现，
　　让健康的细胞在晦暗地怨责中悄然死去。
　　仿佛前世对今生的索取，病变守在身体的拐角处，
　　犹如往昔孽缘的再次造访。夜已深
　　他忽而打开床头的台灯，摸出镜子，
　　发现俗世恩怨深陷日趋憔悴、衰老的须眉。
　　而一个微笑可能掩去的恶与丑，
　　于真实的内心，又能保持多久？
　　
　　“知非即舍”，“境由心造”，良好的性情
　　决不是一夜暴富的拥有便能达到。
　　一枝初绽的绿叶打开了窗户，
　　欣喜的感受并不是一蔟鲜嫩的色泽。
　　心如止水，一身轻松。他笑了笑，
　　寒冷萧条的节气也是美好的。
　　而肉体的不适，种种的烦怨、不堪，
　　即便在不经意中生成、浮现，
　　也会迅即由意识的自省顿悟到对他人的伤及。
　　他会自然地克制、收敛，直至消解。
　　
　　4.
　　
　　“病从口入”。纵横于一刻的癫狂与奔放，
　　让更多的麻烦，在酒酣畅快后隐患为日后的渊薮，
　　开启了，肌体深处定时爆发的按钮。
　　虽说他胃口不适，很少吃荤了，
　　清淡的蔬果、茶饮正成为膳食的主打。
　　而一说到“根除”，畏难的情绪便油然而生。
　　无法抗拒的“欲”实在是咎由自取。
　　外在的诱惑吗？痛是无法代替的。
　　他摸出两颗止痛片，于午夜时分狠狠吞下，
　　“唉，这事后的保护，于此时此刻又能维持多久”
　　
　　“酒乱性、毁身，纵欲是万万不可的。”
　　茶过三巡，他亮出了两排“草食”的牙齿。
　　“人属温性，应以素食为生。”
　　刺激，在一席席辛辣油爆的火锅宴后，
　　世人饱了多少口福？看他们，
　　个个红光满面，神色飞扬。
　　杀戮之下的暴虐是怎样一派骇人的场景？
　　而一张张痛定思痛的病床上，
　　又往复了多少打挺的“鲤鱼”，蹬腿的“螃蟹”。
　　年近半百的人，悲怜、隐忍是必须的。
　　
　　5.
　　
　　总是情绪使然，在多少自以为是的疏忽间
　　搭上了现世中颠簸的航船。而表面
　　强劲的朝向又能解决什么？无论是
　　出于责任、自尊，还是乌有的荣耀与货真价实，
　　对于“末班”的乘者都显得过于认真了。
　　一个具体的生命，一颗脆弱的心，
　　之于从前的一切，淡泊、宁静是多么有效的难得。
　　他终于坐了下来，从焦急的追逐中，
　　理想的借口里（至少从形式上是这样），
　　收起了高蹈的手臂和虚无的妄想。
　　
　　就在这一刻，难点却冒出了晦暗的骨节。
　　心不死，这样的静止又能说明什么？
　　放弃吧。宇宙浩渺，星河无垠。
　　谁能洞悉璀璨尽头正发生着什么？希望吗？
　　一个人的愿望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问题是，这样的行动能走多远？
　　喜爱是一码事，并不能驱散所有的谗言。
　　“我思故我在”，对于他人，
　　这表达又有多大意义？人人都这样想，
　　“那是你自己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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