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天命(2)

　　6.
　　
　　从电话的另一端，他再次躲过了土豆和洋葱的争辩。
　　污浊尘世中，心的纯净是如何保持的？
　　因为冲动，那些伤怀于叵测传言和有口难辩的被动，
　　曾让他懊悔不堪。现在是苹果和梨的靠近。
　　他闪身进入另一个房间，向内缓缓坐下，
　　麻烦就能被堵在门外？嘴长在别人脸上，
　　事情是可以过去的。难得啊，难得，
　　真正难得的是内心的幽静。一个俗子，
　　一个 “吃五谷，生百病”的人，生命是短暂的。
　　他信手翻开一本老书，古人说：
　　遭遇了滑稽与无聊，便懂得什么叫“惜时如金”。
　　
　　从一壶茶水的边缘，惴惴地心跳开始平缓。
　　想想此前的激越和怨责，复杂了
　　多少简单的问题。他点起一支烟，
　　又掐灭，唉，炎凉世态下与人为善，自省自律，
　　反对与身的恶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因为自恋，人们顾影自怜地保持着距离。
　　或在他人顺从的时候，相互游戏似的貌似亲昵。
　　“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公交车上，
　　人们麻木着或相互蔑视、冲撞，
　　粗俗的举止与对话弥漫着城市的各个角落。
　　
　　7.
　　
　　“心宜平直，言宜委婉”。并非所有人
　　都能善意仔细地洞悉这炙烈深处美好的内心。
　　公众食堂里，他又一次拍了桌子，
　　于痛斥虚假的真相中坏了当事者与旁人的胃口。
　　像玩火者，终于点燃了自己的屁股。
　　旁观的人总是理性的摇着右手暗示着什么。
　　冲动吧，“真正伤着的是你自己”。
　　痛快了，却不见得自在、干净。
　　从懊恼的爆发中出来，他闪身躲入黑暗。
　　夜色可以掩去愤怒的样子，却按不住怦怦跳动的心。
　　
　　现在，独处的要诀是心要搁平。像一台座钟，
　　有时，我们确实需要娓娓道来。
　　眺望西窗，拆迁后的旷地上白雾迷离。
　　理想的城堡里，他一次次扪心自问：
　　现实摩擦中，真实的一面该怎样定义？
　　当病魔再次袭来，看着亲人疲惫的关怀与奔忙，
　　他忽然想起他们平日的嘱托，
　　仿佛再次明白了什么叫多余的谨慎和疑惑。
　　“激愤吧，你这傻子，什么叫贴心贴肺，
　　年近‘天命’的混帐东西”。
　　
　　8.
　　
　　总是羞于拒绝，不忍放弃，他一次次感到了
　　自己的脆弱、无奈和力不从心。
　　他清楚那些诡秘的劝说暗含着什么。
　　关键是自诩的“认同”后，那“杂役”的驱谴
　　并非来自他人。“事总要有人去做嘛。”
　　“不是不相信。”他一次次这样稳定着自己，
　　并鼓动、聚合着他人，像一个安慰。
　　或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不同”？
　　那喜好的偏执，犹如函数对坐标的顽固选择，
　　背负着世俗中乌有的名声与功利。
　　
　　虽然，在自由、理想的“人行道”上，
　　他们秉承着友情、人性的要义。然精神的走向上，
　　一种独立的行为与道义被反复强调时，
　　不断扩大的，是否就是最后的视野、疆域？
　　内在的含义是多么大相径庭。
　　“人都是独特的”，并混迹于人群与社会的
　　不同阶梯。某一场景下，他们相遇、讨论，
　　或稍不留心，那缘自性情的偏差、与身的不适，
　　便让事情因身份、趣味或见解的高低，
　　在喋喋不休的沟通、絮叨中逆反、厌倦起来。
　　
　　9.
　　
　　仿佛一杯清水的见证，每一理想的发轫，
　　从心动到心痛，更新着逻辑学的古老定义。
　　他不知这共有的存在与美好能走多远。
　　看上去，一切好象都很自由、自然。
　　而事在人为的格子上，缘于生存的不同挤压，
　　谁还在勇敢攀爬？也许，是希翼的固执，
　　“十年”后的境界我们能否共同抵达？
　　他不停的借着茶水的邀请，暗示着最初的同伴，
　　在他们若即若离或若趋若止的
　　摇摆中，任由自己随意的迁就、抱怨或符合。
　　
　　此刻，他又忐忑地接受了友人一次馈赠。
　　旋即，一种并非缘自物质与否的肯定，
　　一种修养的关怀与强度意识中
　　那慷慨，那共有的情趣，使他感到了
　　内心的“小”和多余的顾忌。
　　他人的猜测或谤议你管得了吗？
　　重要的是眼下应如何去做。面向大街
　　那些因“更高”的追逐而神色紧张的样子，
　　一泓清澈怜悯的潭水涌了上来。
　　顿时，他感到内心的畅快和全身的轻松。
　　
　　10.
　　
　　“‘天命不可违’。冲出‘天’去，你就是大丈夫。
　　你作不到，你有太多的妄想和顾忌。”
　　“凡事不可‘著’进去，不能‘著’成‘相’。”
　　诗也一样。现在，他再次来到河边，
　　花草，树木，鸣叫的鸟语。流水拐个弯儿，
　　洗刷着拥堵的大脑和从前的口孽。
　　世界从来这样，像不同的个体对活法的选择。
　　明白了，为何还要因疏于自省
　　而太多的关注、计较他人的行为与过失？
　　“贪、嗔、痴、慢、疑”，错，永远是自己的。
　　
　　什么叫“病来如山倒”？或许生命的过程
　　就是对前世今身的一次次偿还？
　　这次，他终于感受了康复的麻烦和漫长。
　　或许是一次救赎，一种惩诫，一次必须的忏悔
　　或更多的“同病相怜”？人心呵人心，
　　往昔的一切真的那么重要吗？
　　想想贫病中的人们，无辜的逝者
　　一种关怀告诉他：惟有“爱”是不能忘记的。
　　再动听的歌也有结束的一刻。
　　他掰开手指细细数着，面对亲人与真实的朋友，
　　曲终人散时，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罢。
　　
　　2007．11．于病中

南方文学

主页 > 南方文学 >

张卫东：天命(2)

相关阅读

频道精选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