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泉：吴向阳诗歌印象

　　向阳：向西？向东？
　　——吴向阳诗歌印象

　　刘清泉

2014年的吴向阳

　　吴向阳，诗人，评论家，1965年生于四川自贡，现居重庆。重庆出版集团科技分社社长。出版诗集《时间是我的敌人》。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吴向阳一向是彬彬有礼的，但我知道他谦和的面孔下其实一直汹涌着“风暴”，这“风暴”或者向西，或者向东，始终在冲突，始终在决斗，搅得他内心不得安宁，所以在现实生活的选择中，他矛盾而又顺应，拒绝而又奉和，以至于有的人说他“晚醒”，而另外的人又说他“过分”；迥异的评价其实正是他生活的客观写照。这同样适宜于他的诗歌。

　　向阳曾经在一首诗中说：“这些年，我似乎只是忙于/把自己的身体/从一个城市搬运到/另一个城市/就像我曾经把热爱/从一个女人搬运到/另一个女人”（《风暴》），其实正好可以用来印证他的诗歌主张。一个在现实中矛盾地生活着的人，尤其作为一个诗人，他的痛苦和困顿是深刻而易碎的。

　　向阳早年是学英语专业的，对西方文学特别是西方诗歌抱有近乎痴迷的眷念。他曾经梦想自己绅士地生活在周遭，以自己高贵的诗歌来完成人生的运命；这无疑有一种唯美倾向，结果就是他的诗歌中充满了天真和狂想。他把自己比作夏天的一个孩子，感觉“这个夏天的孩子被幸福宠得太坏”（《哦夏天》）；面对爱情，面对伤与痛，他“无法拒绝岁月之外的花开花落”（《无题》）；他致力于建造自己的梦想宫殿，迷恋诗歌“圣经”，期待着书念的少女“用年轻的皮肤装点王的诗篇”（《书念的少女亚比煞》），其实是诗人自己怀揣梦想走在通向王的“宝座”。这是绝对的浪漫，是绅士的情怀，是“绝对的紫罗兰”“在呼吸与呼吸间被你寂寞的嘴唇/无意中说出”，是向阳高贵典雅的后花园。

1980年代的吴向阳（右）和他的导师、著名翻译家、诗人邹绛在一起

　　而在另一个现实中，有三年的时间，向阳常常出没于北碚，一个叫做新诗研究所的闭锁之地，在那里潜心研究历史、流派、风格、写法甚至句式语汇，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把诗歌掰开来检查”，结果却发现“检查者自己浑身病痛”；后来他在大学教书，到电视台打工，最后去了出版社。生活的辗转使他可怕地成熟起来，对此他有清醒的认识，所以他很感伤地说“已经没有一支笔/能够把冬天留住”（《大师》），所以他断言“活下去的人们多凄凉”（《记忆里的一夜》）。琐碎的这一切使他的生命不能不颤栗，也使他的诗歌不得不作出选择。于是他发现高贵正在撤离，世俗呼啸而来，芳香四溢的后花园正渐渐凋零，围绕在他四周的，只有“年岁的坚硬的核心/只有语言，把风声点燃”，诗人内心的孤独和死亡无法言说。向阳不得不掉转方向，从向西转而向东，从罗曼蒂克到奔波流浪，“身不由己。使我在祝福到来之前/就匆匆死去。我又怎能徒然/等待更抒情的结局。或者，第二次/死去的机会”（《无题》），向阳在自省，“把秋天耗尽/把红尘看透”（《祝福，安》）。在这个现实中，向阳痛苦地选择了现在，现在又痛苦地折磨着他。向阳，曾经的灿烂，都留给回忆。

　　忙碌的生活取消了向阳在诗歌中激荡“风暴”的自由时间，却给向阳预备了整理自我的多维空间。“向西”、“向东”曾经是向阳诗歌的两个向度，现在，向阳正在消灭这种向度。真正的中西合璧，应该就是他新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