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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刘清泉:你是我无法抛开却又不能独享的空气

2018-04-17 08:3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清泉 阅读

刘清泉

刘清泉,1970年末生于四川安县(今绵阳安州区),现居重庆,任教于重庆师范大学。1988年开始习诗,出版诗集《永远在隔壁》《倒退》《101个可能》等3部,发表诗文近千。一个自以为非的写作者。


◎关口村农家院坝听歌

听杨丽君老师在院坝唱歌
歌声悠悠扬扬,特别带劲儿
扎根人民,也扎在我心里
演出结束后我找杨老师聊了聊
感觉离她很近,她离人民也很近
我常做的事就是这样——
用交谈写作,把诗篇
发表在土里、水上、空气中
和歌结伴而行,也就是和自己
相向而立,彼此看得更清楚
我发现巨大的空嵌入了不绝如缕
的牵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仿佛沙漏与沙,又仿佛扁担与绳索
在这世上,我已忘记了越来越紧张的
倾诉,开始尝试任性的“闲笔”:
从在市中心拥堵到在乡间小路上跳舞;
从胸中有丘壑到笑看小鸭子轻轻凫水;
从不再相信命运
到此刻,听,野菊花怒放在旷野

2017年12月3日,大学城


◎去过国立音乐院旧址

这地方叫青木关。山谷的满目苍翠
正好是十座茅屋的保护色
在烽烟与炊烟之间,《康定情歌》《牧羊姑娘》
的美妙旋律,正从儿童玩具一样的小琴房里
飘出,飞向一个仓惶的世界……
上世纪四十年代,这地方叫国立音乐院
现在,这地方叫旧址
旧址上立着一块碑,碑上有“小蝌蚪”跃跃欲飞
一个多么醒目的符号!
行色匆匆的人,脚步兴许有所起伏
至于停留,恐可遇而不可求
你置身于此
除了音乐,除了歌唱与弹奏
还能想起些什么
哎,越来越宽敞的路面,还有谁
与你一起奔走?
应该还有时光吧,时光来到了冬令
你就是一个余温尚存的快递包裹

2017年12月3日,大学城


◎边缘

我坐在椅子上,椅子
能否承受肉体和精神双重的重压
(它应该也有痛感)
那么什么是过去呢什么能够成为过去
那么来无踪去无影又作何解释
坐在椅子上,我的目力正好可以
翻过对面的窗户看见两棵摇动的树
一棵向左倾斜,另一棵竟然朝右
就像对于混凝土路面上长出的小草
有时可惊呼奇迹
有时又觉得不过如此甚至熟视无睹
也就是说生活中的许多不确定
恰恰被两棵树或一丛草固定下来了
我不相信过去过去也不曾挽留我
但我相信一把椅子、一扇窗、两棵树或
一丛草组成的命运共同体
它是一座悬崖,也是一个
装满空气的空瓶子
是我有生以来一直所处的边缘

2017年9月14日,大学城


◎成像

世界主要由若干因素构成:
忧伤、寂寥、冷清,既是立地的根
也是散开来指向天空的叶
究竟是九十度垂直,还是
四十五度倾斜,似乎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置于怎样的情境——
空山跟森林覆盖率没什么关系
云雾是水却总在天上流淌
本已收入眼底的光线偏偏照进了
别人家的窗棂
要换一支画笔,或者另启一种画法
才可以让你跃然纸上
秋风破,秋风再破,秋风还会破
你和一群十八九岁的学生谈学分与梦想
就像和武林高手谈门派与侠义
心有大波澜,脸上却云淡风轻
(功夫都在诗外)
这才是人生中最艰难的事情

2017年9月14-15日,大学城


◎诱惑

餐厅播放着轻音乐
一盘夫妻肺片散发的麻辣浓香
瞬间就让整个餐厅摇滚起来
“夫妻”二字也在瞬间成了
我们三缄其口的敏感词
你坐在我对面,我们
就是彼此的诱惑——
不止光聚在眼眸里,形成对视
也不止呼吸踩准节拍,形成共振
不止花蕊以菊的名义打开通道
在这个秋天捧出果实
就像我在堆满文件的小房间里
做着与吃和享受无关的事情
把爱从怜中抽离出来
把永恒送到你手里
还有一张小纸条,上写“秋分不分”
就像小溪淌水大河满
所到之处,青苔已漫过了脚踝

2017年9月20-21日,大学城


◎光照
 
日薄西山时的光照
并不因为向下而无力
灿烂同样属于晚归的人
普惠是个事实,谁也别想改变谁
在你看来,这当然是保守的,但保守
并不觉得可耻。光被你看见
而暖热为我所有
还有人躲起来了,比你我更靠近宁静
——这灿烂的极致,沸腾的反面
在占有之外,还有快乐可以分享
不要飞升,不要渊薮
也不要漫无边际。只要一点良知
那就向太阳学习吧
做一个开明的老师,自己的拯救者
或者一颗不操心破土萌芽的种子
 
2017年10月19日,大学城
 
 
◎遗恨
 
像孤僻一样,为什么不像我等的那个人一样
像琥珀一样,为什么不像朴拙的毛玻璃一样
像孩子一样,为什么不像露天说出小秘密
你若无其事而广场刹那间陷入寂静一样
荒野胜过好多所大学
博物学家只在博物馆里走来走去
冷落了百日草。抬头不见
菊花霜催红了柿子
“草木黄落,蛰虫咸俯”
低头也不见,那漫山遍野的荒芜呵
多么像不歇的细雨送来长吁与短叹
像风推开了房门却再也无力掀动窗帷
草坪上横七竖八,多么像
一封封字迹潦草语焉不详的致歉信……
 
2017年10月26日中午,大学城


◎沉睡

我睡着了,你们和他们更加清醒
世界在起伏的鼾声中更加美丽
流星一闪而逝,比永恒更加伟大
地铁开过去了,返回的还是这一辆
你们和他们进出自由,只因为
站台足够坚硬
只有灭失是我创造的!
诞生取自时间,也将融于无意义
我可有片刻的遗憾?
或许这都是走的问题,只要走着
就会有一脚踏空的可能
有时我又想到风——
起于飘萍之末,终于毫妙之巅
与窗外机器轰鸣后留下的巨大寂静
正好形成互补
沉睡者醒来,不眠人面容憔悴心事重重
告别仍在继续,泪水凉热自知
……

2017年11月7日,大学城


◎思念

不分白天和夜晚,只路径有所不同
我想你,时间这头怪兽也紧盯着你
想你的时候我在听闻闸教授讲言语表达
沉重的话,轻轻说出来,你是否微微一笑
最难的是在家里,不论何时
不论做着何事,想你总像寒风刺骨
在裸露的皮肤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牙齿印——
有的是眼泪变的,有的是残菊;有的
大声唱着歌,有的在洗脸刷牙……
人世间挂满了问号,想你并不是问题
问题是一直想你
你是我无法抛开却又不能独享的空气

2017年11月24日,大学城


◎不决

一个谦虚的人见人得大奖就骄傲起来
一个幸福的人见人欢笑就莫名心痛
一个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人见人挤地下室
就把星星月亮都点亮
一个废人见人热吻就徐徐吟诵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谦虚是犹犹豫豫的
幸福也不像板上钉钉那样确凿
流浪只属于流浪者,诗人以自己为家
当春风也吹不动这个锈迹斑斑的下午
这个下午必然发生了意外之事

比如一个饱受凌辱的杀人者被判无期徒刑
比如一个姑娘扔给男友一封分手信:
“把你的狗儿牵走吧,
请把它抚养成人!”

2017年3月26日,大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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