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刘清泉,诗人。1970年生,籍贯四川安县,现居重庆,供职于重庆师范大学。在《诗刊》、《光明日报》、《星星》、《诗歌报》、《中国诗歌》、《诗选刊》等报刊发表诗歌500余首。诗作曾入选诗刊社、人民文学杂志社、漓江文艺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等编选的10余个选本。出版个人诗集《永远在隔壁》(2003,重庆出版社)、《倒退》(2008,作家出版社)。
慢
此刻我站在悬崖边上,周围
是绿油油的青苔,肥肥嫩嫩的草
它们知道时速,它们让我渴望滑翔
像一枝箭之于冰冷的石头;羽毛轻飘
那又是一群学生在煽风——凭栏处,晚稻
在夜间抽穗,星星在晨光里打着呵欠
因为我注定要坠入谷底,所以攀登须重新注解
你可以想象,三十年来谁一直在准备纵身一跃
如雨点落进家乡,又如影子反射着小圆镜
比小时候胖,比长大以后更淘气
我试着让自己慢下来,这才发现
风生水起,物是人非,唯有一粒米种在
人缝里,秋收过后,兀自发出壮硕的芽
……
重读月光
月如霸王弓,抬眼望,一片流水落花
大气割着千重稻浪,一群光腚孩子,乐坏了
在亮闪闪的坝子里舞刀,映红他脸,揭去你盖头
却没满足我饥饿的爱情。就像只见种子不见芽
一提起孕育新生命,那干瘪的身体就化成了灰烬
只剩下一缕轻烟,悄悄环绕在华北大地
太轻了,以至于我简直无法感受重
——一粒粒心事窜来窜去,月上柳梢头
就像那永不安静的日子:从前耀眼,今仓皇!
再次写到纽扣
再次写到纽扣,我终于想起了她的形状
以前她是一束光,我给她起的小名叫“闪闪”
我看见明亮的亮,而她坚持减去半月
她扣在我的左胸,离心口一寸距离
——这样细小的缝隙啊,也通过了万千惆怅
但我关注的是她的象征,还有一头秀发
还有月牙似的眼睛。草地上蝴蝶始终没有忘记调情
你躲我藏,秋千打起来,荒废真的飞翔
而今天分外庄重,纽扣成了拆开的小闹钟
在齿轮掩护下,正步走来失去意义的时间和惭愧
我终于想起了纽扣的形状,再次写到她
就像喝着一碗迷魂汤。即使我曾经拥有过整个天空
此刻也只能舔舔嘴唇,坚持笑得比她更调皮
因为在夜色里,那失魂之人醒来后,还将失忆
天使
有人说她纯粹得像个名词
她就成了名词
通常着白衣,在福尔马林
清洁的熏陶下,落落大方
其实这更像一场安排
上天使美丽稀有化,派出一段影子
在人间飘,若即若离
曾经鼓舞了我长大成人的念头
如今却要把她还原
天使。天
使这个社会如此动荡;天
使纯粹和清洁过分奢侈
阳光那么光那么旁若无人
仿佛一盘限制级碟片
在万人广场打开,山洪爆发
猛兽都逃上了最高的高楼
我是空的。她也一样
我站在遥远的山冈上,山冈喘着气
她看见失去家具的房间,风洗劫过
只有一双破拖鞋往复游走
——片刻的张扬比无名更令人忧伤
天使。天
使欲望去掉欲;天
使这个春天不再与众不同
接下来花草必然绽放
风筝必然飞,故事比将来精彩
我通过一个名字与她保持联系
喊一声,胜过捧起她的蜂腰
同时她也不会以为真的
靠牢了我瘦削的肩膀
意外的惊吓来自那张藤椅
藤椅是破旧的。时间也一样
我颤颤巍巍地喊,喊声如游丝
她来不及倾听,双手都用于迎接
60岁,伟大的典仪。什么必然重返人间?
天使。天
使所有的花朵开成心房;天
使那一个虚幻的名词泪雨滂沱
危险
我看见十月惊悚地一闪,树叶
齐刷刷落满了地。这是沉重的重
不多音,也不多义,如此短暂的聚合
也必然带来危险——
首先心在狂跳,像黄豆遍撒鼓面
绘制出富有象征意义的点阵图
这个城市远非高楼所夸饰的那般磊落
一个练习本模糊的字迹暴露了你的秘密
一根针从此可能敛起锋芒,也可能直刺我们的
后背。词语在这时是多余的,窗外是游行者
和个子奇高的秋风。生活老是这样,有
小小的意外,有粗犷的细节,让我神伤
其次,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去比较去年
去闻一闻那些过时的叶子的味道,你会得到
来自词语内核的静宁。在惊悚的十月
梦已变得十分强大和真切,对于将来
我们还不能响亮地喊出什么
你所谈到的预言,我已一一经历
接下来,请你把我草草埋葬
不远
——2004年5月26日凌晨4点,在重庆某医院
我得承认黑夜是和我一同入睡的
入睡是两个字,一个词
此刻,我在医院,不说住
也暂不提及陪护;躺下是那个词的核心
所有的触角都已收回
接下来我将检讨:这漫长的一天,究竟
起于何时?除此之外,爱是什么?
是人满为患的火车站和更多人的
空空荡荡;是病床前的测压仪启搏器呼吸机;
是依稀的影子让一天完全自由化
是睁开眼我就得到的那个答案:不远
惟有语气依旧模糊,带着韧性
你要我把地址给你——
一个在这里,但这里的病房没有门牌号
一个在天堂,我不知道自己将被划归哪个省
手依旧伸进空气里象征性地握,不说再见
难道你忘了?黑夜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黑夜和我一样急
有什么心事就让它捎来吧
黑夜就是这么黑。而且,真的离我
不远
半年后的同题:不远
——2004年12月10日中午
一提到冬天,不知道为什么
我仅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不知道它冷不冷,只知道
温度是可以调节的,许多时候
我们宁愿贴在一起,也拒不交出感受
或许这就是与时俱进。它故意不具体
紧跟在萧瑟后面,燃起一肚子的火
是没有花朵的怒放,又不敢完全遮蔽
它的个子比预想高些,但偏瘦
它的衣袖倒是挺长,垂下来
笼住了手,使脉管只在隐约中鼓动
所以我怀疑那些锦绣文章并非出自我手
时间这个抄袭老手,顺着风
便轻易地追到了我琢磨不透的冬天——
它躺在一片废墟里,或许正睡得香甜
使我再一次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劣质樟脑味
我默许了,它打开门就可以拥抱风
就可以抖落挂在发梢的那些干草籽
天色渐暗,我看见云像石头一样下沉
想砸破什么,却不料棱角早已光滑
冬天多么被动!它被爱,被整体的雪覆盖
飞吻还来不及作,月亮就露出小脸了
——我在它眼里又是怎样的呢?
我肯定比它还要平庸,像一把生锈的刀子
插在风花雪月之间,不能说我割开了两地
的伤口,只能说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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