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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诗展】║吉布日洛:一些黄昏我们点灯复活

2018-10-12 09:5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吉布日洛 阅读

吉布日洛

 

吉布日洛,彝族,女,1994年11月出生于凉山州普格县螺髻山脚下。作品散见于刊物《普格彝学》、《昭觉政协》、《凉山日报》,杂志《诗江南》等。

 

◎逆行


别说远离尘世
我从来就不在尘世之中
秋冬属于我
而我属于孤独

别说远离忧伤
有什么值得我们忧伤呢
如果实在疲惫,实在想哭
就去远行,去走南闯北
和新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信仰的一切事物
总有一天会来到
比如和所爱的人
牵手走在沙滩上
成为天空与海洋的千万分之一

 

◎且让我成为爱的俘虏,尽管它难免使我忧伤


且带着祝福赶来
或为我含泪而去
 
且让我成为爱的俘虏
或让我成为懦弱的逃兵
 
且让我沐浴阳光
或让我在炽热的沙漠里燃烧
 
且给我一片青青草地,放牧羔羊
或让我在某个黄昏,失去语言
 
且和我低声细语,谈论万物如何生长
或让我在一场风暴中绝迹,死于流浪
 
且给我最温暖的拥抱
或让我孤苦伶仃,流离失所
 
且为我舍弃艳丽的花园
或抛掷我于荒原
 
且与我共赏璀璨的夜色
或让我在寂寥的星空中浪费所有愿望

 

◎倒立


天上的星星
都是悬挂高空的灯盏
夜游人,手中缠着长长的线
像一群喜好风筝的少年
那些年迈的人出走时正是沿着这线的轨迹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相信
地上的灵魂,与星空无关
他们不过是为了寻找蓝色的岛屿
不小心坠落海洋,顺便做了个甜美的梦
初生的孩子,都是这样
带着新鲜的好奇心,来到人间

当有谁来批判我的荒谬,我不会为此懊恼
天上的路和地上的路一样繁多而宽广
我承认短暂的黑暗是通向光明的媒介
我们是倒着行走的人
若想要在地面或者遥远的天际架起美丽彩虹
脚掌和头脑都可以成为我们的神奇画笔

 

◎在我的故乡


在我的故乡
一滴雨,一寸土,和一片雪花
都是人们心中的珍宝
庄稼在季节和肥料的共同孕育下生长
人们对待彼此真诚,彼此称兄道弟
不像那失去方向的浮萍和随风飘舞的蒲公英
 
在我的故乡
丰收时的第一口粮食
第一口美酒
都要用来祭奠祖先
祖先虽去,可灵魂永远保佑着他的子孙
保佑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在我的故乡
云雾在下雨的早晨慢慢升起
雪花会在冬天如期而至
土地肥沃,野草丰美
羊儿温顺,骏马奔腾
一切都有它该有的样子
 
在我的故乡,寒冷的季节
总有饱经风霜的陌生男人
包里装满了火柴
仿若那童话里的小女孩背井离乡
从遥远的城市为我们送来爱和温暖
我忘了观察他的披毡上面有没有破旧的洞
也不记得每次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以肯定的是
那些身上有羊毛味的人大多善良
不会抱走调皮的孩子
 
他一扯着喉咙喊:“噢聂洋火把噢”
孩子们便急忙跑出家门拿积攒的头发换他的火柴
恐怕稍微耽误一分钟他便像爆米花的魔法师一样消失不见
于是这变成了一场浪漫的交易
于是我们点燃火光
以使我们填饱肚子的同时精神粮食也能富足充裕
我可以这么跟你说
哪怕一束微光也能开启许多美好的日子
 
你别单纯的以为黄昏他离开时是驮着沉重的包袱
尽管每一丝头发都附着生活的感悟
恰恰相反,他总是在回去的路上迈着轻盈的步伐
因为他收藏的不仅仅是几代人的青春

 

◎一个十七岁的南方人


鸟儿在数落睡不醒的人
往窗外一看,天已经亮了
早餐店刚出炉的包子冒着热气
一路上,人们精神抖擞
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烦恼呢
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不要对生活失去原有的激情
当你看到一切充满了生机
其实是你让自己有了生机
燕子在你面前消失又飞回南方,
你在意的不是飞回来的还是不是当年那只燕子
而是那天傍晚你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美丽,刚好有一群燕子在你面前飞舞
点缀着你十七岁的梦

 

◎黑唇乌鸦


如果黑暗可以被拉扯,我希望它被拉成长长的丝
这样,我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成为罪大恶极的人
谁会在意那么多呢,我会像赞赏荣誉一样赞赏我的罪名
一个人诞生就有一个人死去
把他们统统都取走吧,从我的身体里,骨头腐烂的某一处
如果有人曾感到痛是叠加的,滚烫的,甚至是湿润的,必定会理解我
让我纳闷的是,到底是谁复制了谁一生的苦难呢
那个苦命的女人卧病床前,想起这些年所受的屈辱
而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呐,就坐在她周围
看她一点一点失去血色,让她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可她再也不反抗啦,有什么用呢,她比谁都明白
受难者可以在任何地方触摸他们的苦难
包括一个孩子的眼睛里

 

◎请在秋天到来前把我叫醒


我想给你一个秋天
以及秋天里一亩三分地的希望
你可以用你勤劳的双手
在这块地上
种下万马奔腾、星河灿烂
如果你不介意,请帮我在这块地上
立一块爱情的碑
周围嫩草茂盛,玫瑰在拔身上的刺
那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走到这里
会展开丰富的想象
即便从来没有人能完美地拥有它

 

◎给爱取一个忧伤的名字


最后一次为她下跪吧,为那个即将与世长辞的女人
在遥远的故乡她仍会给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虔诚的爱
把你手里的花献给她吧,像初次见面时的清风徐来
在辽远的边疆和平静的湖面是相似的绝望
天黑的时候就唱歌吧,想起你来总有甜蜜的喜悦
忘了我吧,尽管我的祝福含着眼泪
继续走啊,像从未受伤一样无所畏惧

 

◎病房小记


地狱,遍地小鬼
天堂也腾不出床位
身在人间
负重前行
轻轻跳跃

 

◎火把节


火把节
 
是火的节日
也是火把的节日
 
是孩子的节日
也是老人的节日
 
是眼睛的节日
也是嘴巴的节日
 
是美和善的节日
也是太阳和月亮的节日
 
是夜晚和白昼的节日
也是山野和泉水的节日
 
黄的光亮
红的血液
黑的骨头
 
当七月的流火
散满土地和田野
 
请穿上你的百褶裙
拨响你唇边的口弦
 
请为她打起油纸伞
让一些轻快的风
从你的天菩萨间吹过
 
请敞开家门
让祖先的魂灵和一些美好的祈愿
平安回到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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