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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诗展】║吉布日洛:我比飞鸟更先抵达

2021-07-02 08:46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吉布日洛 阅读

吉布日洛

吉布日洛,女,生于1994年,彝族,有诗歌和散文作品发表于《凉山文学》、《凉山日报》、《新成华》、《江南诗》、《诗歌月刊》、《作品》等刊物。 现供职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格县支行。


春天,是你想起我的时候心情与玫瑰有关

春天,不一定非要是阳光正好的三月
当你干涸的灵魂需要一口山泉滋养
当你想要一块肥沃的土壤生根发芽
的时候
都可以是春天

春天,蜜蜂从远方带来风铃
我们在田里撒下种子就会收获粮食
立下的誓言都能实现

春天,是你想起我的时候
心情与玫瑰有关


火把节

火把节
是火的节日
也是火把的节日

是孩子的节日
也是老人的节日

是眼睛的节日
也是嘴巴的节日

是美和善的节日
也是太阳和月亮的节日

是夜晚和白昼的节日
也是山野和泉水的节日

黄的光亮
红的血液
黑的骨头

当七月的流火
散满土地和田野

请穿上你的百褶裙
拨响你唇边的口弦

请为她打起油纸伞
让一些轻快的风
从你的天菩萨间吹过

请敞开家门
让祖先的魂灵和一些美好的祈愿
平安回到家来


我比飞鸟更先抵达

有幸得到众神的庇护
这一次
我比飞鸟更先抵达
空阔的牧场
牦牛吃着秋天的草
土拨鼠守着它的窝
清泉流自天堂,我不饮
尘土扬自信徒,我不避
我走我的路
风起云涌
仍然沉默不语


布达拉宫

一提到布达拉宫
就会想到众神端坐在宫殿里
检查我们的额头是否有光照过
心口是否合一
言行是否一致
众生从东南西北、上下左右观察它
给自己建造了一座新的布达拉宫


怀念西藏

夜,暗了下来
月亮和星星高高挂着
远处的山坡,一盏油灯
忽明忽暗中照亮返程的路
无需凄惨的夜莺鸣叫来应景
身后,已然是苍茫和漆黑一片
这样的时刻最是让人
孤独,我不禁想起我的母亲和我的孩子
这两个独立又统一的个体
让我感激又愧疚

风在经幡摇动中得以重生
石头仍在修行
虔诚的信徒正在路上
一只小狼溪边饮水
无欲无求的人进入梦乡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颗缄默的石头
端坐在山坡上,小溪边……
上面画着通往天堂的梯子

以父之名

我感激他仅有一次的生命与我产生关联
也痛恨他一次次当着我的面吞下石头和毒药
在心中建城堡、筑高墙
他以父之名
送我黄昏下的芦苇
和黑色的郁金香
却不忠诚于脚下的土地和萧瑟的四季
我看见一个神色忧郁的女孩
在如花似玉的年纪
坠入深渊
“嗯,那是清晨起雾的海”
而我是林中惊慌失措的鹿
谁都有可能成为我的猎人
「日月、粮食、贪欲,自以为是的信念,诸如此类」


纪念一个在秋天死去的女人

这时,你应该走到了林中
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歇息
你棕红色的马匹在一旁饮水
哦,在傍晚出生的少女
你完成了此生最后一次丰收
再也不用借着一只蛐蛐的月光
种下豆子和南瓜
架在枯枝上的鸟巢是你的遗言

一个人的旅程
也不能因为沉醉于清脆的鸟鸣
而打湿了妈妈为你缝制的百褶裙
轻轻的挽起你的裤脚
别让姐妹们的眼泪淹没了美丽的花纹

老墙上的爬山虎秋色尽染
小路旁的野喇叭花开得正艳
带着哭腔的人们仍然不愿离去
我第一次相信
在这样的季节死亡
也是一种治愈

当你走到祖先的门前
会有人为你献上
金色的秋天的火焰
作为少女的特殊礼遇


彝人的葬礼

她收拾好行囊
背上一点粮食,就上路了
松果在还原一场火
庄稼雨水充足
她好像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她这一生
安分守己、生儿育女
相夫教子、白首不渝
也算称职了
一条涨水的河流穿过这片村庄
夫家亲友、娘家兄妹带着哭腔一同前来
送她最后一程
她只安详地躺着
其他的,儿女和亲朋,自会安排
哭丧歌响起
一群传统的男人终于肯对着土地
承认一个女人的伟大
每个生命化成土,化成灰,化为星辰
……
都该有一首属于自己的诗歌
我重新审视这个被人贴上标签的民族
它是多么敬畏生命啊
不论逝者生前是风光还是落魄
不论他是儿孙满堂还是孤苦伶仃
从亲友悼念到最后的火化
一场葬礼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逝者只管安心上路,顺利回到祖先的身旁
因此,我不担心
某一天,我突然逝去
会成为蝼蚁嘴里的晚餐
虽然能成为它们的晚餐也是一种荣幸
今日的晚霞格外美丽
飞机照常飞过这片土地
而地上的
人、鸟、蚂蚁一样渺小
并不影响他们飞向远方


捉蛇女

上帝将人装入口袋
万物呼吸如同冬日的霜露
一个被神偏爱的女人
漏网而出
她聪明又果敢
深谙草丛的秘密
先定其头,后制其尾
利索地将蛇装入口袋,卖进市场
让它们各尽其责,各行其道

肥头大耳的丈夫已然吸毒死去
他生前在情人怀里夺回的孩子
交由她抚养
这女人她自己也变成一条蛇
苍老而刻薄
在自己的行迹中她开始蜕皮
她即将回到上帝的口袋中去


重症患者

孤独像是这个时代的不治之症
谁死尸般躺在床上
理想在梦里彻夜飞行
我那自由主义者的友人死于六月的禁牧场
只留下身后空旷一片
啊,我心底有千人集体呜咽
直到他们变成一群岩羊
在黑色的悬崖拼命攀援


交易

鸟儿啊,给你我的粮食
樱桃、谷粒、雪、光芒和雨露
你到我的文字中来,多叫唤几声


定义春天

一场雨后,便是你归来的日子
让我为你种下十亩春天,一汪湖泊
孩子们发出的嬉笑声
让某树梨花,迫不及待地颤落它的白
不必感到愧疚,也不必说有多么想念

峰回路转
让我们在林中,听着翠绿的鸟鸣
开始我们的晚餐


请在秋天到来前把我叫醒

我想给你一个秋天
以及秋天里一亩三分地的希望
你可以用你勤劳的双手
在这块地上
种下万马奔腾、星河灿烂
如果你不介意,请帮我在这块地上
立一块爱情的碑
周围嫩草茂盛,玫瑰在拔身上的刺
那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走到这里
会展开丰富的想象
即便从来没有人能完美地拥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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