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落日中遥想水晶（八首）

　　苏三诗论：
　　
　　无论就哲学还是政治的意义而言，一位真正的诗人对于那些倾心于他的语词力量和文本技巧的响应者们所施加的影响都是灾难性的。然而事实严竣地告诉我们，在当下，诗人语词力量和文本技巧的艺术正在与日俱减，甚至遭到空前绝后的毁灭 ! 为了使众多的响应者意识并且明白语词与文本的本真力量，我们必须对诗意、语词和诗人作一番努力而艰辛的探讨，以期本世纪文化警钟的到来，试图恢复人类的全部抒情力量。
　　——摘自苏三《语词的力量》
　　
　　在落日中遥想一颗水晶
　　
　　我在落日中遥想一颗水晶。
　　是她的泪水构筑一切透明的事物。
　　刀子在积雪上闪耀。
　　一滴泪水足以使我度过这余生哀愁。
　　
　　打开典籍的某一页，上面涂满我们凝重的呼吸。
　　众多的词汇穿上华丽的时装。
　　一颗水晶的泪水使我遥想窗户里的陈年老窖。
　　我醉过，但并非所有时刻。
　　
　　词汇穿过了我的一生，这不是我想要的，
　　即使是忧伤的心和梦想一生的疾病!
　　我的希望是远在落日里的泪水。
　　落日和明月表达了错觉。
　　
　　怀想的落日里有一个幻象和众多词汇。
　　水晶，我要抵达最后把它杀死，杀死!
　　
　　晨歌
　　
　　我知道我所描绘的图画连同它们的黑暗。
　　慢慢过渡的物体联系我粗壮的肋骨。
　　次第开放的花朵，我倾听过并到过那里。
　　
　　但是谁又将倾听？这些物体这些
　　我所哀怨的怜歌，神圣优美的季节？
　　兔子的双脚带来华丽的辞章与宝座。
　　记忆的工匠镌刻两重院落以外的大海。
　　
　　被时代遗忘的哀愁通过缺陷，
　　进入月亮的杯盏，进入我积雪照耀夏日的一生。
　　组织世界深邃召唤的人，我需要死亡!
　　时光背后掠夺金子的异端，
　　开始我们悲凉荒芜的梦衍。
　　
　　而积雪照耀我夏日的一生。
　　落日使一切炫耀又使一切复归沉寂!
　　
　　这个夏季将在绿叶和齿轮上转动
　　
　　这个夏季将在绿叶和齿轮上转动。
　　我们走在苍翠的林间空地。
　　金丝雀牵动着郁金香的芬芳。
　　野百合，在大地绿色的力量中我们算什么？
　　
　　我看到这个夏季，运动的活塞。
　　绿色的夏季蕴藏着毁灭。
　　黄水仙的拍击点燃我们久远的年代。
　　有谁比我们肩负更沉重的负担和毁灭？
　　
　　我们的未来，小小的百叶窗使我们厌倦。
　　这只翠鸟是如此宁静而吞没海水。
　　槭树到现在才开花。
　　在最后关头，我们有何痛苦可言？
　　
　　象金丝雀牵动着郁金香的芬芳。
　　我们深沉的歌唱抵达幸福的元素。
　　而这个夏季将在绿叶和齿轮上转动。
　　
　　幻觉的肢体
　　
　　我是圆木桶中的摹仿者，
　　在我们成为更好的礼品之前。
　　
　　我会站起来，如果去到那里，
　　经过丛林，完成一首诗，
　　
　　我没有被利用，我被击倒，
　　干别的事情，从沉睡的大梦惊醒
　　
　　这訇的一声我等了三十年，如果拒绝，
　　这么多的曲线把我们带走，把我们坚定的下颏
　　分离。
　　
　　夕阳的栅栏象云梯反刍草场，
　　牲畜温柔四伏的睡眼，切割细致明亮的阴影。
　　
　　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
　　牲畜泪水的容器接纳短暂的我。
　　
　　白昼在即将隐退的手指上，
　　制造辽阔蓝天和自由飞禽的歌喉。
　　
　　牲畜的瞳孔象喧响的齿锯，被
　　我们的手电照亮，我们震惊
　　
　　全部真实的幻觉或肢体，
　　象汹涌的风暴毁去牲畜的所有。
　　
　　人和牲畜有等同的位置：
　　在我们去到那里等待以前。
　　
　　日记
　　
　　“如果白昼能够抑制住这些声音”，
　　一只牝鹿将使我们看得更远。
　　橡树繁茂的枝叶留下她的气息，
　　一只牝鹿的奔走带来几种不同的爱情。
　　
　　她的呼吸，象一面镜子暗示
　　未来的形象，这些花朵
　　多么象环绕世界的一个悲叹。
　　一只牝鹿的奔走带来三个女人不同的爱情。
　　
　　曾在橡树的枝叶下获得的闪电和芬芳阻止
　　倾听的甬道，一个行将消失的音符，
　　竖琴操作的双手，来自辉煌惊悚的一生。
　　
　　牝鹿的幻想证实一场虚空，
　　纤细的雨中有橡树盛典的合唱，
　　从遥远的迦太基到我的午后庭院，
　　消失的终究要消失，又有谁
　　能看到其中哀愁雅丽的一页？
　　
　　97．12．29 紫阳湖
　　
　　长城
　　
　　众多事物出自那里，女人，孩子，
　　骄傲的界限和行走的野兽。
　　
　　动物的夜晚造就如此深邃开放的世界，
　　它把我们从众多的人群中分离，
　　
　　让我们进入陌生的领地和夜晚，
　　“在暮日黄昏，我们拥有动物单独的一生。”
　　
　　走在墙上的阴影是另一个不同的我，
　　他的荣光使我重又看到，季节的转轮正垂下，
　　
　　死亡的白色头颅，对于我
　　是一种恩典，象景泰蓝组成花瓶和陷阱的幻想。
　　
　　多少亮光中的季节消失，多少
　　崩溃的帝国勾起你们某位无限遐思。
　　
　　“……人类世代的时间不象
　　地球的时间，我们罪孽深重。”
　　
　　抛弃的宫殿从体内许诺
　　四肢与躯体安息，它帮助完成
　　
　　花岗岩石上青砖的粗糙旅行，
　　这是我所知道和我平素遭遇到的。
　　
　　它象风雨里任何别处的一个空叹，
　　迟早也会降临我们晚年的时光。
　　
　　1998.1.25—26府场
　　1998.1.28 夏府
　　
　　三个小诗人的见证
　　
　　早晨，我和死亡竞赛，
　　我屈从于落日，月亮升起。
　　
　　那曾经照耀的，今后还要照耀。
　　
　　我漫漫人生的苦痛是从底比斯一座漂亮花园开始的。
　　那里，济慈声音中的夜莺使我倍觉悲凄，他的夜晚
　　进入我的夜晚。
　　
　　她头上长满丰盛的果实，成熟的胸房显露老虎的黄金。
　　从跳跃的山涧溪流，三个小诗人越过古战场抵达园中。
　　
　　把生命的气息吹给泥土，那里我和上帝共住七日，第
　　八日我休息。我们高谈阔论一枚果实和一个女人，同
　　放那些响彻天宇的臭屁。
　　我了解上帝和潘多拉的幻想保持高度一致。她是谁呢？
　　一个优秀魔鬼丢失的盒子是爱情和月光的一场大雪，
　　是世界的一个表象。
　　
　　我曾经是月光的一个表象吗？是否就是月光深处的那个
　　密谋者，那个悲悯者，同时还是一个毁灭者？
　　
　　而西西福斯沐浴着微风，把石头的抵抗聚集成山峰，又
　　把愤怒夷为平地。他让石头动心，石头也让他动心。
　　
　　我打开雏菊的阴影，因为她背后有令我们熟悉感动的
　　世界。
　　我倾心她的不是芬馨，而是整个过程。
　　
　　其实我和西西福斯干的是同一件工作。
　　我是今晚的月光吗？我有蝴蝶的翅膀吗？我的蝴蝶的
　　梦呢？
　　
　　我屠宰了夜莺，屠宰了月光，更屠宰了那个悲悯者。
　　我是真理与正义的敌人吗？是谎言与邪恶的朋友吗？
　　是月光的绝望使者？
　　
　　蝴蝶从月光中飞来，
　　隐藏的博尔赫斯成为我一生的见证与证词。
　　
　　当我的回声熄灭河流对岸丛林的火焰，
　　
　　她递来一束请柬，要我用一生的光芒赴约。
　　
　　“如果我能够看到虚构的灵魂，
　　从奇妙的光轮中，也许你已衰老。”
　　
　　那曾经照耀的，今后还要照耀。
　　
　　1998．2．28 紫阳湖
　　
　　谈话记录
　　
　　也许这座花园能够让我回忆起往昔荣光。
　　白昼暗淡的光线逐渐衰弱，水晶即将熄灭
　　金黄的头颅。如果不是花朵的睡眠阻止
　　我在空中行走，那个女人可以朝我扑来。
　　她拥抱云朵与闪耀的星辰
　　暗示她跳动的双乳穿过草地上的嘴唇。
　　它呼吸着藏而不露的水珠，把一根筷子丢在
　　不干净的草地上。腰肢里的微风吹鼓
　　某个女人的裙裾，接下来是
　　一次黑发里愉快的散步和松软。
　　我们喜欢在美的黎明中飘忽不定。
　　“夏日绿色的吟唱让我们感动，也能引起共鸣。
　　是什么东西刺痛我们，象一根羽毛？”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可是，你已经迟到。”
　　
　　1999.11.15 静虚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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