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镜子的梦幻(六首)
苏三诗论:
语词问题始终是诗的文本问题,语词的力量可以在文本中得到完美的体现。这是因为,诗人可以使语词自身成为他所描述的基本的和主要的对象。他可以描绘并拷问被说出的语词意味着什么,拷问句法通过怎样的文式产生或限制着认知的可能性。同时,诗人也可以尝试阐明语词和句子的关系以昭示我们的内部经验事实图式和外部经验事实图式的关系,并使它们形式化,无论这些关系是彼此和谐的还是独立的。拷问者为了使其拷问获得一个较高的起点并发现他不得不创造一套特殊的原初的元语词——简单素朴语词。因此,拷问者既是言说者,又是保护者和锤炼者。
——摘自苏三《语词的力量》
夏可君博士:
苏三诗对语气把握及那种单纯、明净是充分的。……把内在的心灵历程与当代的外界生活相结合,重建直面现实的态度、人文精神与诗的使命感,就是一种可能的诗路。
2001年8月14日从拉萨飞往成都
我曾在一个火柴盒里熄灭一座城池,
随着阳光熄灭的是雨后的城池,它埋葬
终生难忘的笑靥,晚祷的钟声和辉煌的白金唱片
“我目睹雨夜从月亮的边缘升起,
在月球上旅行是多么幸福。”
“而看到月亮的人将使你阴郁不堪,她
剥削众星的光华。”这样的旅行
光轮中的散步或者一顿变化的晚餐
在观察月光甜蜜爱情的堡垒
如果她在天上,那明镜将不再呈现
万物的更替,象一个散步者在黑暗里丢失
珍藏多年的痛苦回忆,那么
乌云下面隐藏的小母牛,她的
萨摩斯河流深处濯洗的雷霆和生命
最细微的闪电,即将睁开一百只睡眠的眼神
蒙上嫉妒而诡秘森林的阴影。
在天上飞是轻盈的,它改变行走和生活的重量
通过机翼下的窗口,往昔无数美好的时光涌来。
在《拉萨晚报》的叫卖声中我们俯瞰辽阔的川都平原。
在汉口西路听钢琴家绿雪演奏
没有什么能够通向这条山谷的夕阳。
如果不是壮丽的旅馆、银铃的歌唱以及
褪色的容颜,
还有什么能够被这两个纯朴的孩子分享?
一个多么安静的世界——
河流交错,松涛阵阵,羊群缓噬青草。
我没想到这精神的疼痛会穿过物质的温柔,
会成为人类的知识。我怀念往昔的岁月
或者荣光。那时,日子正慢慢变成泪水。
“你刚刚哭泣过,面临深渊般的爱。”
我所看到的泪水在另外时刻曾是
星星,是水底的火焰
将我们焚烧和流逝。
如果天庭的迷宫有大地的花园
云彩从蔚蓝的海洋升起,那么
一个人的夜晚必将在另一个人的梦里出现,
而两个激情燃烧的裸体必将成为水的皮肤
成为青青草地上洁白的羊群和暴风雪。
没有比死亡更加永恒的欢乐,
也没有比青春更加孤零的永生。
只有在红色辽阔的露珠中,费古斯
他看到晚年幸福悠闲的时光。
2001年12月8日
和绿雪在火星的草坪上散步
这里,好象是我的一张脸庞或者
一个大脑,它为白昼明镜的深深眷恋所凸现:
一个光线剪裁的场景,在我手里
那咆哮的、闪耀着清冷月辉的光线
透过夜色云集的草场。
它是日落前夕阳摇拂青草的一个梦幻,
争夺牲畜眼中反射动物皮毛的亮光。
究竟是谁赢了,赢得这个世界?
是沙漠中的蝴蝶,还是旅行中的自我奉献?
是谁创造月亮的无数个凹面之夜?
是返航的尤利西斯,还是深坐黑暗的荷马?
我没有看见什么美德充塞在尘埃之间。
这个贫瘠的世界,有一道屏障,
在她的终点,碾碎的汁液摧毁天真的力量。
虚构的凤凰,晚餐丰盛的孔雀
怀疑的目光在纯银的器皿上陈列
广袤无垠的未来--那燃烧的光线,它争夺
我的躯体,按照自己唯一的心愿远离
我们迷人的绮梦,
远离我们每日清晨散步的青翠草地。
2001年12月31日
咖啡馆
照亮他一生的旅行是幸福的。
我能否把遥远异地的咖啡馆与
旧时空寂的房间分开?
他不知道这是在亲身经历还是在回忆,
凝聚了他对生活的全部爱意:
那走向他的,是一朵小花,
是一株小小的无花果树和橄榄树
转变成最脆弱孤立的形象。
她的温柔,是对更加美好日子的迷人憧憬
对生命纯净而又原始的冷漠。
应该粉碎这样的曲线,她过于柔美、容易
而且含羞、讥讽甚至绵延。
世界美丽的容颜在咖啡馆的水晶杯中微笑,
我仅仅是银匙在杯中轻轻搅动的回声。
我要拥抱一座咖啡馆,一个世界,
即使拥抱得笨拙不堪那又有何妨!
霓虹的幽暗和芬芳的甬道,
马路上乳香黄连木与知更鸟的灰色鸣唱。
我沉浸在字根表的扭转中,
我的限定在消失,而咖啡馆在上升,
上升到孤立脆弱的形象。
我们在喝咖啡,干渴的日子总会来临。
没有生之烦恼,哪有生之欢乐?
没有生之绝望,哪有生之爱恋?
在一座咖啡馆,我是将继续记起这些,
还是最终衰落下去?
2002年2月6日
麋鹿:生命只是存在的阶梯
我该怎样离开那个躯体,那一只麋鹿
从那温柔平息了的青草的歌唱之中?
它的影子在走,因为物质是不存在的,
我触摸到的,是它的影子。
它的背后,那惊人的,迷茫亮光的骚乱
是生命与世界的最后分离。
那属于它自己的,是一个梦幻,他者的,
却是真正的幸福和自由。
它同我一道诞生,成为青草的晚宴
成为霞光真诚的守护,
它是一只最完美的麋鹿,在晚风吹拂的跳荡中
它不能守护一只麋鹿的幸福。
献身那看不尽的未来,它说,
斗争总是以痛苦告终——
它想,应该有一双翅膀,精神的翅膀
才能飞临那无底的深渊。
在那片青草的摇拂中不可能有生命
不可能有我从她生命中窃取得来的思念。
它不能不看到一只存在的麋鹿,从她的耗损到减少
那莫可逃避的是其中包容的一个矛盾体:
“躯体只是生命存在的阶梯,
我就是从那里走下这道山坡的。”
2002年1月18晚
镜子的梦幻
镜子的梦幻没有这般清澈,
她的夜晚也没有这般深沉这般隐秘;
美人鱼的世界通过迷人的香根草
缓缓歌唱。旖旎的风光所产生的怜悯与同情
也将消失殆尽。我忘记了
潋滟波光下的爱抚又是什么模样。
她只是我的一个梦中之梦,但比我的
梦得更深。创造的夜晚
仅用了明亮的星星和幽暗的月华。
爱情的呼吸像蓝色的天空宽恕
另一个时代的银色舷梯,我不知道有什么
把两个璀璨的星空缩短到
两个梦中的一个那么长,仿佛
稀薄的空气带来蝴蝶的冰凉一吻?
2002年8月18日静虚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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