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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第一封信

2012-09-28 10: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向明 阅读

    过去及当下,常常有人要求推荐一些对诗的认知或文论给他们增长见识。老实说,我读书不多,又非科班出身,对于诗的知识和了解,也是靠不断摸索,总是难以应命。不过我总是会推荐德国诗人里尔克「写给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这本小书。因为这是在那禁书的年代,我们唯一能偷偷获得外来的诗的信息,是我躲在蚊帐里面抄录下来的。里尔克对青年诗人的态度非常温暖,却又坦然,绝不敷衍和乡愿。

    里尔克在书中第一封信?,对拿诗向他请教的青年人,作了非常坦诚而且严肃的建言。他说「我不能评论你的诗艺,因为每个批评的意图都离我太远。再也没有比批评文字那样同一件艺术品的隔膜了,同时总是写出较多或较少的误解。一切事物都不是像人们要我们相信那样可理解,而又说得出来的。大多数的事件是不可言传的,它们完全在一个语言从未达到过的空间。」里尔克这段话道出了批评的难为,也说出了诗的潜在特性。因为诗的因子大多都是?容易说出来的,而且完全在我们语言能力表达不出来的地方,所以言多必失。在这里,里尔克很厚道的暗示这位青年诗人的诗,还力有未逮,表达不出他所想表达的诗意。他不愿因他的盲目批评而造成误解。

    然后里尔克开始单刀直入的说话了。他说「你的诗没有自己的特点,虽然暗中也潜伏有向个性发展的趋势。纵然如此,你的诗本身还不算什么,还不是独立的。我读你的诗感到有些不能明说的缺陷。」对一个热情满满为诗献身的青年诗人而言,这种单刀直入的指责,无疑是会受不了的,然而要知道,只有对诗有真正认知,且自己功力深厚的里尔克,才敢这样毫不保留的说真话,应是难得的箴言。诗是一个诗人自己的信物,具他自己的个性和特点,不像谁,谁也不能代替。这便是他所强调的诗的独立个性。

    里尔克说完这些重话之后,便对青年诗人说了一些有建设性的镌语。这些话不但对初学诗者是必要的心理准备,更是己经在诗路上有成,或尚在彷徨且有失落感的诗人的指路牌。里尔克说「你把你的作品寄出发表,被退了回来,你就不安。那么,我请你把这一切放弃吧!你向外看,是你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唯一的方法,走向内心,探索那叫你写的缘由。坦白承认,万一写不出来,是不是就去自杀。最重要的是,时刻问自己我必须写吗?若是表示同意,也能够坚强的说「我必须」,则就根据这个需要去建造你的生活,接近自然。你要像一个原始人似的练习去说你所见、所体验、所爱,以及所遗失的事物。」

    也许下面这些他接着勉励我们的话,更值得我们去重视。「不要写爱情诗,要回避那些太流行,太普通的格式,它们是最难的,因为那里面聚有大量好的,或是部份流传下来的精美作品,从中再表现出自己的独特观点,需要一种巨大而熟练的力道。所以你要躲开那些普遍的题材,而依归于你自己日常生活呈现给你的事物,梦中的图影、回忆中的物件来表现自己。如果你觉得你的日常生活很贫乏,不要抱怨,怨你自己还不够做一个诗人来呼唤生活的宝藏。因为对于创作者而言没有贫乏,也没有贫瘠不关痛痒的地方。」

    诗人作家对于呕心沥血的作品被无情的退回,确实是件很伤心的事,免不了会愤怒,怨叹,甚至从此停笔歇业改行,或者将退稿者视为拒绝往来户,再也不寄稿去。里尔克的一再强调要反求诸己,深自检讨自己的作为是对的,只有不断强化自己,才能赢得别人的激赏,这是最普遍的真理,作为一个以文学创作为职志的人,没有会不懂的。里尔克是在提醒告诫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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