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绵阳青年诗人10人诗选,包括雨然、姜二月、葱葱、坚果、柆柆、马青虹、郑策、王欧雯、又丹、陈潮10人,感谢诗人雨田组稿。
九黄山,雪在雪之上(组诗)
雨然

雨然, 80后诗人。2010年至今发表诗文百余首(篇),散见于《四川文学》《星星》《散文诗》《经典美文》《扬子江诗刊》《中华文学》《小小说大世界》《中国当代爱情诗精选》等刊物和选本。出版诗集《止痛的碟刹片》。
神灵放下的姿态
厚皮树被晨雾一笔隐去
深谷、河水,有立体的压迫感
对面的山,不敢松手的理由
摇摇欲坠的石头
观光车的加速度
肉体和冬天的落差
寄存在海拔一千九百米
高处的缆车、羊图腾
保持敬畏,这匹脱缰的野马
碾碎原始和朴素的想法
把心跳和声带贴在玻璃栈道上
我的孤独是透明的
会给盘山公路留一条后路
在只能容得下肉身的地方
神灵会放下姿态,让出一对翅膀
雪在雪之上
从完整的假象里抽出星期天
一个情怀打败了恐高心理
一片雪托起众生,悲苦不论
为了在嬉玩中跌倒,时间
对冰与雪放出大招
后背疏忽的方向就是突破口
耳膜被他们简单的欢乐撑破
孩子从童年爬起来,一夜长大
又仿佛回到出生的时候
没有畏惧,也从不畏惧
有记忆的地方,都被记忆深埋
1986年到2024年,第一天
和雪的相遇,久居丘陵的孤独
突然被打开,像泄闸的潮水
汹涌澎湃。不用任何技巧
也不用给堆起鼻、眼分明的雪人
作任何表率。生命是一场苦旅
下午,不掺杂任何杂质
被冰雪垫高,又在冰雪之上
升腾。穿过迷雾的阳光
贴在小雪人的脸上
照亮孩子的梦,在时光的隧道里
每一场下在内心深处的雪
都让人着迷、感动
和雪的亲近方式
从落叶的根部找到时间的证据
复活的雨水无法修复折旧的履历
就驱赶下降的重力,让身体持续颤抖
这条线索从乌云的阴霾里逐渐清晰
仰望海拔之上的羊角,把岁月装进瓦罐
瓮成一壶醉人的酒,举过头顶的火把
和帽檐上的羽毛一起舞蹈
这股破碎的力量劈开山体
让平通河的流入,有了瞬间冲动
没有意外,雪的受孕方式向上
牵制于尘埃,从树梢到交头接耳的石头
不以浅薄的方式切入,轻微试探
就洒了一地,止于淬火的山尖
如出一辙的刀锋找到岁月的断面
立体分割而不拘泥,这种覆盖方式
比亲近多了一层面纱
打上马赛克,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一句话并不能填补我内心的缺口
但冷静的可能性,却拾级而上
接近风起云涌,却退出你白色的羽绒服
我只能用目光还原生离死别的心跳
只能在你白色的羽绒服幻想
这个本该如此黏人的冬天
在猿王洞,石头和时间的对话
沉默已经足够了,时间和水滴在石头上凝固
硬朗,孤独,在地壳的走向里
黑暗是唯一可以呼吸的方式,即便镂空的可能性
只有万分之一,立定的姿势还是笔直的
它们在心里数着每一天、每一刻和每一分钟
它们失去的这一天、这一刻和这一分钟
现在突然活了过来,娇艳欲滴、炫彩多姿
光的折射、散射,洒在亭台楼阁
只有内心住着一个神话,我们才会相信神话
只有沟壑万千中捞出自己的影子
才会相信洞中一天、洞外千年
猿王布置了这场只有雕栏玉砌的盛会
就住进了自己的梦里,和仙女们一见钟情
这些开花的石头疯狂地生长
却不让一粒尘埃的入侵,改变自由的属性
延伸的矢量是负数,但内心是洞明的
即便闭门造车的落寞只能在一声长叹里
横生绝不多余和冗杂的细节
而坐落的含蓄,却悄悄地有了时间的力量
姜二月的诗(三首)

姜二月,本名姜琴,1988年生。绵阳作协、绵州青少年作协、江油作协会员,民盟盟员。命运的杠杆撬动诗歌的轻重。
谁的心声在窗外奔走
1
叶绿素哔哔剥剥流淌成诗人的墨水
白蝴蝶点亮苜蓿的波涛
一缕轻落入云的海
2
造物主拨响五月之声
鸟儿于是声鸣婉转 滑翔轻灵入墙垒
梦魂觉处 亘古时空 烟波浩渺
3
香烟逐渐烫手
你捏着它 就像捏着呼吸
走过每一家灌满风的店
4
以荆棘为墙的玫瑰花田
是老太太衣襟艳丽花朵的
前世今生
5
身边每少一个人
就多一首不忍卒听的歌曲
埋首小店找一个新牌子的酒
6
阳光漫漶过五月
你聆听着大楼不知名的响动
快乐像黑林闪动的溪水
7
诗歌在心里 莲子嵌于莲蓬
脱落时分 风满楼蝉鸣鼓噪
谁的心声在窗外奔走
像萤火在丛林游荡
1
你沉思的样子
山气袅袅出云根
云朵看着你笑
花在家中独自芬芳
2
你等或者不等
都会有一场狭路相逢的雨
鸟儿飞掠烟珠灰的天空
别的什么地方 萤火虫在游荡
3
你试图追逐的
水一样流走的目光
脸儿明了又暗 暗了又明
笑脸还没收拢 泪珠儿就掉下来了
4
躲在朱唇后发呆的你
神儿似乎想逮住
命运的啮食者
藏在事儿背后的盲区
5
回到岸边的少年派
像石头砸进异乡的波澜不惊
身体里五行相生
又牵动了风、火、雷、电、霜
6
你凝视着门边老人
潜入往事的沉船 惊起一小片灰烬
尘埃落定否 你问自己
或侧身关掉的夜晚
深夜几个烟头,和着星星明灭
1
雨的面纱从晴天的脸 滑落
花魂褪了芍药着丁香
万物生长你的影子
2
你收听絮絮叨叨的电台
关怀虚掷等待
窗外路灯下飞蛾如雨
3
追忆的我
会否遇见少年的我
我为你做点什么 她遥遥相问
4
风雨漫漶过
农家如鲠在喉的嗟叹
深夜几个烟头 和着星星明灭
5
千年巴山夜雨
滴和春泥的变迁
故人遥遥相送的影 愈朦胧
等心上的空地玫瑰生长
葱葱

葱葱,本名张益聪,1990年生于自贡富顺,现居绵阳。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诗刊》《青年作家》《绿风》《江南诗》《诗歌月刊》《四川文学》《西部》等多家刊物,入选《天下好诗:新诗一百首赏析》《中国新诗日历》《中国青年诗人作品选》《女子诗报年鉴》《中国汉诗》等多种选本,获绵阳市第十届迎春诗会一等奖等奖项。
在伊犁吹冷风的男人
——给父亲大人
从四川绵阳拨号到新疆伊犁
我找那个正在吹冷风的男人
现在我有足够多的爱意去爱这个瘦小的男人
这个破裂自己悲喜 远走他乡的男人
这个给我完整 予我生活意义的男人
这个从小到大甚少陪我的男人
现在还是站在他乡的高大建筑物前 吹冷风 逗不落的太阳
数据是他的胡须茬 粗毛孔
安全帽是他的妻子 儿女
汗水 灰尘 挖机 货车 吊车构成他希望的盐碱地
他一生都在占领 丢弃 远离
让我曾一度厌恶远方这流沙样的词汇
对于他
我从小都爱得稀薄
像伊犁此时昼长夜短 冷热失衡的变态天
直到有一晚
我在梦里看见他的白发 脱发向我走来
说这些年他给我的父爱并不冷峻缺失
我是自己的虚构和想象
岁月正在失物招领
我是自己的虚构和想象
像染色的秋风 像飘落的树叶
一个沉默的人 是魔法本身
凌晨五点三十分
列车碾过的语言
一个神秘的女人
启开艺术的开阔之境
爱 开放和自由
忘记雪的紧张
成为自己便永远不会失去
当你化身某件事的一部分
害怕因果的爆炸
如何自然的靠近
一座有温度的火山
失眠
如暴风雨中的醉者
给灵魂以自由
身却无家可归
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情绪的人
所以放在纸上认真活
我们描绘 我们痛哭失声
走在路中间
看到世界的两边
如何成为一个孩子而不被人嘲笑
有树 有山 有水
在你触手可及的世界里
太阳的泪雨释放那么大的伤害
我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会消失
发生的事
你只需要把它捡起来一一刻在冷风中
火焰 云朵 奶油
灵魂 脸庞 故事
你不必解释你的梦想
你想自由地痛苦
到达一个有意义的地方
破灭
你从对面走来
回忆先说话了
秋天的叶上
全是相思的脉络
小巷里的阳光不耀眼
我在草丛里
翻找干净、美好的四叶草
时间就这样挣脱逃逸了
我们沉默时
天上跑过的云朵都生锈了
秋天里寂寥的风
把你的风衣吹成一面窗
我们不太轻盈的心事
落在彼此消瘦的目光里
故事一边温煮
一边掉泪
一个个空荡的酒瓶
全塞满了同样的破灭
春天秘钥
我遇见了一只生动的爬虫
从冬天就爬进了我的领口
占据领口 瞭望尘世悲欢
偶尔回神亲我一口
奖励我的天真稚拙
此时 春天半睁开眼
丢给我一根睫毛
让我当作钥匙
开启春天之门
坚果的诗(四首)

坚果,本名吴涛,1992年生,现居绵阳,绵阳作家协会会员,因热爱诗歌,坚持写作十余年。已出版诗集《坚果的春夏秋冬》,现正在写第二本诗集《我在人间拾月光》
情书
我期待
时间像水一样
漫过你,再漫向我
我期待
和你奔向幸福
我们十指紧扣
风温暖你,也温暖我
我们拥抱这个黄昏
当蓝色的夜空中
一颗星星坠落
我吻向你
你也刚好,吻向我
悸动
只因今晚
夜色过于美好
朦朦的月
照亮了含苞的花蕊
想死在这花下的
绝非我一人
灯泡
爷爷去世的那个晚上
父亲把家里所有
十五瓦的灯泡
都换成了一百瓦
屋里屋外
瞬间亮堂了起来
一百瓦的灯泡
炙热,耀眼
照亮了土墙上
岁月留下的伤疤
照亮了
亲人脸上的悲痛
也为爷爷照亮了门前那条
归家的路
移栽
它们长在半山腰
曾经也孕育出饱满的
花和果
它们吃了一辈子苦
却非要拖着清瘦的身子
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后来我想把它们移栽到城里
才发现
它们的根,早已经深深扎进了
山脚下,那一亩三分
黄泥巴土
向终点驶去(组诗)
柆柆

柆柆,90后,四川省作协会员。诗作在《诗刊》《山花》《西部》《诗林》《诗歌月刊》《四川文学》《山东文学》《上海诗人》《延河》《诗选刊》《诗江南》《扬子江》等文学刊物发表。发表短篇小说《走在暗夜深处》,已出版诗集《冷藏的风景》。
当时间锈蚀
当黑夜在暮霭中
清空自己
水中倒影锈蚀的孤绝之声,
混沌的时间开始拨动指针
鱼群扎进深水,在猎食
通过一粒气泡发声
动物只是猎物之一
在矛盾中选择中立
然而,人类从未停止吸氧
当造物之初,万物还没有名字
你探索时间的地下墓穴
一把锁在不断尘封真相与事实
丛林里,动物在缩减
盗墓者渴望打开大门
猛虎的心在抽芽
你朝向幽暗的谷底坠去
想象着艺术而具体的死亡
一个灌满风的隧道
指针停止转动,
旧的物种被新物种替代
缺氧之外的钟声
鱼群已离开它的倒影
地铁站
他深陷人群中
凝视一条涌动的河。
从异端闪退至半地面,
以直接有力的招式
打破无声的浪潮。
岛式车站:上层与下层建筑
那虚构的场景里,
无数审判的眼睛游离
于极端的黑暗与光明。
安德门地铁站
他站着冥想
在浪潮涌动的半地下,
任凭一列驶过的地铁
将意识切割
像空茫中的雪花飘落
那般无助 听命于
开往小行的广播
此时此刻 他已上车
他站着冥想 一粒
灵动之体将消失殆尽
将沉默在涌动的黑河
钝 刀
我该为什么而称颂
泥浆中打捞的一颗星
溃烂时代中的一颗智齿
你是持刀者 刀尖钝而有力
在无常的灌木丛
你教你的双手投下坚定的影子
双手在追逐中紧握钝刀
安抚伤口的荆棘
你在良知与暴力的判决书上画押
你为正义投掷钝刀
心却在黑暗中感知到光明
教堂里发出阵阵钟鸣
钝刀落地
席垫上摆放的餐具
留有血的痕迹
我该为什么而歌唱
这是黄昏的声音
一点悲伤 一点月光奏鸣曲
丛林中的一束光亮
让我们仿佛听到瞬间的希冀
列车向一个终点驶去
深夜里列车向一个
终点驶去 有雷鸣闪现
空气中仿佛存在一种信号
暗示着恐慌 我紧靠椅背坐着
翻看一本书 庄园里
康妮和她的情人邂逅
使我谨慎阅读的
我想我看见庄园的月光
打在了列车的玻璃上
沉寂中从人的腹部
我看见了生命的雏形
婴儿朝我微笑
大提琴在我体内奏响
像狂躁的鼓点在烈火之间
强力的捶打 灼烧
而我被迫啜饮这来自黑暗的
孤独力量 一种不属于我的渴望
疯狂中谁知道我的灵魂
月光颤抖着 黎明类似
一头猛兽躲在安静的回廊里
继续未完成的生活
折多河畔的歌声(组诗)
马青虹

马青虹,1993年生,四川平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作品见《诗刊》《民族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等,出版有诗集《身体里的豹子》。
折多河畔的歌声
只有夜晚才找回一点自己
只有被酒催熟的歌声
能引导我们来到孤独的背面
寡居已久的人们
与一切都隔着一座多折的山
盘中的烧烤滋滋冒油
我们的灵魂也发出
柴火燃烧时的声响
散落在高原上的柴火们
今夜当抱作一团
唱起被冷风收藏的摇滚
掏出童年,将心事丢进河里
看它如何沉浮
满脸风尘地回到妈妈的怀抱
折多河是一条忧伤的脐带
肉体无法给予的都能从大地寻迹
散落在高原上的柴火们
今夜无雪,歌声也不应停歇
墨石公园
我怯懦的骨纹
藏在草甸下的童年
是父亲颁发的勋章
季节、雨水和时间
都让它愈发亮眼
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五月的皮肤上
撒满了尚未开花的牛羊
它们开了又败,但仍会开放
它们下定决心不再与任何人交谈
从爱情的手里接过酒壶
温柔地收集雪山的泪滴
也抽出长剑,划开肌肤
在骨头上踩出一行足迹
我既不顺从也不凌乱的骨纹
我的勋章是黑色
在道孚想起那只乌鸦
那只乌鸦是在甲居藏寨遇见的
我的目光正被高耸的碉楼吸引
游遍整个藏寨,翻过大雪山
直到夜宿道孚,才想起它
它飞翔的姿态彰显着桀骜
云涛拍击出它翅膀的孤独形状
这一生不需要落地
当碉楼长至它的高度时
也不需要栖居于雄伟的雪山
此处是孤独,也是内心的岛屿
大渡河上的风
大渡河的风不许弱柳来扶
它自会扶着所有人的腰
直到星星突破人造光的包围
比如雍措,比如孤独的河岸
比如乐乐,比如遥远的眼前
比如老权,比如还未苏醒的酒
我们盘坐在岸边
风突然大了起来
点燃的烟它也抽走了一半
倒了一半酒有一半的慰藉
我们重复点烟,重复举杯
越来越大的风
越来越陡峭的对岸
只能看着我们靠着栏杆
把剩下的情绪约定好
晚安,村庄
晚安,河流
经常钓鱼的二舅
在夏天被洪水卷走了三岁的儿子
上一次见到他时
他还挂着笑脸提着地笼
准备向浑浊的河水复仇
晚安,田园
亡故的父亲和爷爷
都安静地躺在菜地里
除了越来越茂盛的野草
和我身体里累积的酒精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晚安,大山
野猪偷吃了一半的收成
剩下的一半留给了佝偻的老人
晒在树丫筛过的月光里
咒骂和抱怨都无济于事
过两天还得上山捡板栗
晚安,村庄
太阳的光芒储存到了夜晚
一盏明亮的台灯
从窗外斜照进来
到处都有死亡的痕迹
河水的声音却是“活”
郑策的诗(三首)
郑策

郑策,男,1998年生,四川江油人,现清华大学研究生在读。在《星星诗刊》《华西都市报》《剑南文学》《长江诗歌》等刊物发表过诗歌作品。
K
山尖白塔被薄雾涔涔托起
烟波浩渺,孤桥忽隐忽现
卵石与江水呢喃不断,白鸥掠过
阒静,渔者指间点燃斑斑繁星
两人伫立无言,任由往事泛起
波涛,将回忆的倒影层层揉皱
潮水吐出遗忘,情愫泛起泡沫
思绪伴随隐忧的时间悄然蒸腾
暮色四合,夕阳在眸中衰老
宿命般的孤独将你我包围
苍穹沉默,羞愧的江水一去不返
飞鸟与鱼扑闪出朦胧的离别
耀眼的星辰在你眼睑溅起涟漪
我们步履蹁跹,旋转在最后的夜
坝坝电影
喑哑许久的夜幕
被久违的光影划破
幕布脸上爬满憔悴
刻着一道道峥嵘风化成的皱纹
几个比夜色更沉的老人,眸中
不断放映出正在褪色的人生
怀中孩童,睡眼惺忪
遥若星辰的青春忽隐忽现
电影兀自恍然走向高潮
引发阵阵远比掌声更热烈的狗吠
黑夜低垂,雨滴落向终点
虚构的剧本被回忆打湿
童年落幕,散场的乡村
紧接上演起雨的哑剧
中秋于荷塘月色
李白的月亮升了起来
穿过千年烟云,静谧
安卧在每个异乡人的窗外
月光如昨,酿结层层白霜
此刻,吃五仁月饼的人
心中一定也五味杂陈
荷花开败,潭水暮气沉沉
焉头耷脑的莲叶垂丧在青雾中
整座荷塘都在寻着旧时的夜游人
夜色憔悴,园内蒸腾起欢欣的露气
一棵思乡的莎草在北风中独自颤栗
归鸦点点,岁从今日寒
王欧雯的诗

王欧雯,1999年生,四川绵阳人,现就读于复旦大学中文系创意写作专业,入选第三届“四川小说家星火计划”,作品见《萌芽》《上海文学》《青年作家》《当代人》等刊。
我将随你而去
我们在你的书房相遇
你用纸张堆砌了一座小屋
不去攀谈 直达核心
要信任记载 信任流传
无视太古微妙的仪式
我们从未来的高山草甸出发
悄悄攀下
也许有一天会见到来自过去的湖泊
它生长在山顶的中央
冬至时冻结了万年以前的贝壳
要把握现在
因为这是你的信仰
我追随你的语言 保持自我 伸直核心
把记忆和现在揉碎在混沌的冰湖
民间、人类、荒野
和空旷的星空
终于有一天我会看到你向森林攀顶
我将随你而去
原载《星火》2023年3期
下山下
下山的队伍总是漫长
如同悠然飘荡前方 石子
他们用来堆砌低矮的城墙
等待着一股摩擦 或者
在牦牛的奶汁中
诞生 降落 堆叠
下山需要黑夜转换的排队
你知道吗
转角的石屋里有一位佝偻的老太
要祈祷她会告诉你山下的
和下山的种种死亡
她在庭院里放置了
死去人们的毛发
那是雪山上你保暖的唯一
方式
有一座山头上 大象的腿骨如同
刺矛逼向了天空
他们刮掉了骨头的粉末
为了让庄稼向它靠近
所以下山
的时候你会发现
不再有骨头连通了你的祈祷
卓玛们早会了骑马
她们把虱子作为养料
送给下山的你
人们知道你在默念什么
在等待 或者祈求
是英勇的保障
还是逝去的下山路途
你要知道 绝世的宝石
诞生于其中一个脑髓
原载《上海文学》2022年12期
又丹的诗(四首)

又丹,原名张又丹,1999年生于四川。进行诗歌创作多年,作品曾发表于《江南诗》、《椰城》、《特区文学》、《北川文艺》等期刊。
否定
我们再次回想起
如镜中白花般虚假的镜像
另一世界
红木门
僧侣未曾踏过青石的台阶
直至今日
我仍固执地拒绝与你对视
你眼睛里投影的
可是谁人在江面留下的影子?
永远存在,或随水波流去
悖论……
无需辩驳
我仍固执地否定着否定本身
好像停止运算就会消失的编码
如此便好,你说
请存在如果你想要存在
于是夏至的正午
我站在道路有你的那边
神像
庙堂之中
是端坐的神像
神像面前
是香火绵延的案台
“拜一拜就好了……”母亲说
蜡烛的火焰明了又暗
最终还是点燃了香烛
“拜一拜就好了。”母亲说
于是我向神像跪下
我从小听过的故事
说神本凡身,为救孩童而陷于火海
人们寻不到他的尸骨
于是神成为了神
神,同人一样会被烧死的神明
……怎么成了庙宇中的泥像?
“叩头罢。”母亲又说
我只望着神像呆呆发愣
“叩头罢,又没有害处。”
母亲抚摸着我,让我把头低下
我向无害的神像叩拜
和来上香的无数信徒一样
香案上的经书被翻到某一页
我起身向那里看去
而书卷却仿佛被水洇湿
隔着烟雾,模糊不清
明天我也在这里
明天我也在这里
伴着洗衣机的嘈杂
与走廊彻夜不息的明灯
白砖上不知谁流下的
早已干涸成棕褐的鼻血
在学生醒来之前,将其细细清扫
明天我也在这里
艳羡草坪上觅食的斑鸠
行人匆匆而过
无人关心春天和工业废土
黄色和黑色流浪狗的狗尾
旗帜一般招摇挺立
明天我也在这里
从暗夜等待到第二个日出
即使太阳可能爆炸
炸裂成永不再燃烧的灰烬
人们呼喊着,高举火把
明天我仍在这里
手中举着属于我的炬火
等待着黎明
即使我的双腿被斩断
明日复明日
多么繁盛的绿叶
被你等到了秋天
再亲手碾压成齑粉
不是期望,是迫不得已
我们停止思考
将头脑安置于冷库
待取出时
一些地方僵死了
你复苏的面颊生长出白须
何其多的回答
反反复复被假设的昨日
曾经有一个少年
说带你去安得拉邦的群山
带你共饮溪水,狩猎……
……
你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同意
那一天不会再来了
只有太阳在深秋冰冷地燃烧
冷光洒进监狱的清晨
树枝明亮,如同铸铁
陈潮的诗(三首)

陈潮,2001年生,四川梓潼人。航船诗社成员。诗歌访谈类电台《Croissant》主理人。有作品见于《星星诗刊》、《四川诗人》、《翼象》等。
馒哥
谣子哆嗦嗦
抹(A)来抹(O)去,
一岭尖头
馒哥你唱便会。
所事高先生阉
泡水白面胀。
殷实其外一看
上手捏啪塌就像棉花。
活像馒头,
高先生
赖他这名每每叫
都觉着好养活。
馒哥……头一声 发见
蹲吃馍馍……
馒哥……那呼做
“馍哥”亦可……
馒哥……高先生
先生吩咐罢……
朝霞日
迭你衰老皮褶下一层锡血。
可非是虎躲去
在尘世肺里积重难返 死了。
只一副寿木小之 身子兜不满
指甲搁愣平了。
抓挠坟木,甲沟
攫。捣爱一天沥水阴成心,
呀 这般 你教它如何是冰的?
嗟一口
棺椁衰早
它确热
怕也确朽了。
枭十字,西南之汤
竖直的二十米,李谅平
他榆林老表织尼龙网
撞得急歪掉了脖子
在二十米顶处的灰枭
在防治那些啄稻苗可憎
斑点加身的小种鸟之前
枭已平齐两翅,尖头
如是着了铁钉扮成
飘在透明天上的十字
「秀兰嬢,拿去归放
背着邻坊也可尝汤入药
老大再进藏做工 身子便也精强」
挨那鸟腥洗不透
倏地觉明白污了雷公血
考委大人初一庙里该否添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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