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自由——一部抚摸历史伤痕，揭示苦难世相的好看小说
读过《金蝉劫》，沙地小镇的一段历史留印于我的心中。那是一部向恶而写、向善而歌，揭示历史苦难与对抗邪恶的小说文本，贬义的历史阴暗面与狭义的人情冷暖之世相如汩汩流淌的冷泉和着翻滚着泡沫的血浆从书中续续地喷涌而出，续续地喷涌而来，溅湿了这片土地，溅湿了这群人物，也溅湿了我的思想，在这冷泉中，我的思想如泉中之飘浮物，忽隐忽现、忽浮忽沉……
记得有个作家在批评文章中指出，作家的使命不是打捞，而是审视，不是认同，而是“冒记”。我国的每一处地域文化和民间记忆都有其限制性，都有其负面性。我们应该以理性的眼光，现代的价值观去正视它，不留情面地解剖它，还其本来面目。历史上生活的苦难往往来自暴政与邪恶，小说中的反动县长夏钺青、恶霸地主沈继贤、张满仓及其帮凶胡聋子等就是邪恶的代表人物。
恶是人性深处无边的黑暗，也是社会生活中昭彰的事实。恶是人类的影子。凡有人类的地方，就有恶的存在。人们固然是可以遏制恶，可以通过有力的制衡手段，使它不至于暴戾恣睢地危害人类，但是，要想从根本上铲除恶，永远地消灭恶，却是不可能的。恶之代表人物夏钺青头上戴着国民政府给予的乌纱帽，干着殘民害民的勾当，劣迹斑斑，却在国民政府中身居一县之长，可想其恶之根源在于其身后的腐败的国民政府，在于毒瘤盘结、豺狼横行的黑暗社会。善良的人民要想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就必须警醒起来，团结起来，以革命的形式推翻这种盘结在人们头顶上的大山一样的东西。于是，革命者代表林先生、赵克明、范桂芳等人物应顺历史潮流，参与沙地小镇风云变幻的斗争，引领出一批追求自由、追求光明的革命青年，演绎出朱金蝉、朱元白、赵金辉等众多人物在青春年华里血与火相裹相携、灵与肉相溶相搏的感人故事。善与恶的斗争就这样自始至终贯穿于小说之中，小说人物也在有序的逻辑的人性的自然的叙述中一一展示，可谓风格各异又精彩纷呈。
小说揭示了在黑暗社会的高压下，沙地小镇人如何冲破黑暗，追求自由，奔向光明所暴发出来的那种人性向善的精神光彩，鞭挞邪恶，赞颂善良。小说描写了汇龙镇鼎和斋茶食店朱鼎魁一家的苦难与三代人的命运。朱鼎魁是一家之主，也是一家人的精神支柱。朱鼎魁幸得祖传财帛，家资丰厚。但他深得祖上遗风，秘藏家宝而不露，潜心治家，善良待人，在混沌的年代，以求小安。可历史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反动县长夏钺青贪得无厌，在大荒之年仍盘剥乡民及小镇商贾，鼎和斋也在重利盘剥之下日渐萧条。朱鼎魁的几个子女在林先生等人的启蒙引导下参加革命，鼎和斋被裹进斗争的旋涡里。朱鼎魁的小安即是福的思想被冲击波一次又一次地荡涤着：自己被夏钺青迫害致残，鼎和斋被夏钺青多次抄搜，三儿朱元白、继子沈金宝、养子赵金辉被夏钺青追杀、割头，后妻沈家姆妈撞死在城墙下。残酷的现实使温柔敦厚的朱鼎魁最后选择了捐赠家宝资助革命的思想。那时，鼎和斋已经处于破产的窘境，朱鼎魁重伤在床，奄奄一息，仍大义为重，将三十六枚金蝉交托女儿。在这看似悖逆之举的演绎中，彰显了朱鼎魁人性向善的高尚与宁死不屈的铮铮风骨，将朱鼎魁这个重要人物烘托得超出自然，又合乎情理，一种恰到好处的精神演义，十分好看。
人性的善恶，在社会的大染缸里，也许就会变得轻而易举，也许就会变得杂烩无章。小说中沈金宝这个人物就是这个大染缸里的突出代表。通观小说中，沈金宝沾染了恶疾，嗜赌、贩毒、参加反动武装自卫队，外观是个十足的坏人。可是，他内心的忠孝之心没有泯灭，多次冒险回家报信，及时救助了革命者脱险；为救遇险的朱鼎魁假扮强盗冒死相救；最后私放共产党干部陆大脚等人被割头示众。这样，他又成为舍生取义的英雄，善良超越了邪恶。沈金宝的生身母亲沈家姆妈见到儿子被割头示众的血淋淋场面，悲愤之中一头撞死在城墙下。她在前夫落海去世后飘泊到鼎和斋，成为朱鼎魁的续妻。沈金宝是她拖油瓶儿子，从小寄人蓠下，使她与沈金宝的心里一直印着阴影。平时，她极力隐藏这种被隐约岐视的心态，用心地伺服着朱家人，暗中又极力呵护沈金宝。沈金宝就在朱家人隐约的岐视下成长，人格变态畸形。当沈金宝嗜赌贩毒致朱元清病魔缠身时，沈家姆妈心痛难当，恨儿不孝；当沈金宝参加了自卫队，沈家姆妈又羞辱不已；当沈金宝义救朱鼎魁，剪除顽敌胡聋子，沈家姆妈又爱恨交集；最后沈金宝舍生取义，沈家姆妈则悲愤而死。一件件、一桩桩，儿牵母心的故事演绎，，将沈家姆妈这一中性人物写得活龙活现，活色生香，最后推向大爱大悲的高潮，结局悲怆。还有一位悲剧人物朱元清。在朱家，朱元清是最有聪明才智的，被朱鼎魁最看好看重。谁知他会被沈金宝以吸毒拖下水，弄残了身体，也摧毁了精神，最后竟为吸毒偷拿了朱金蝉从军后寄家的银元，气死了大哥朱元庆。同是朱家儿郎，好孬天渊之别。朱元清也为自己的堕落羞愧难当，用一根绳子结束了卑微孱弱的生命。善与恶就在一念之差。朱元清麻木地选择了小恶，显出了他的无奈，显出了旧社会对正常青年人的摧残。真正的凶手是旧社会的大恶。
此书中大笔歌颂的人物众多，朱元白与小金枝，朱金蝉与赵金辉，赵克明与范桂芳，革命加爱情的故事缠绵悱恻，可歌可泣。在腥风血雨的革命年代，革命者们的爱情是投映在水中的血色花朵，鲜艳夺目又充满理想。革命浪漫主义的文本色彩使得小说摇曳生姿，非常耐读。在向善的旗帜下，革命者内心充满爱意，萌发着爱情的花朵。朱元白与小金枝的爱情热烈奔放，在追求自由追求光明的斗争中英勇就义，成为“在天比翼鸟，在地连理枝”的神仙眷侣。朱金蝉的爱情则曲折辛酸。先有西街恒孚南货店的钱老板儿子钱顺富暗恋着她，后有抗大的战友蒋涧秋追恋着她。然而，朱金蝉始终爱恋着英雄牺牲的革命者赵金辉，竟然终身未嫁。朱金蝉秉承父亲朱鼎魁的人生品格，在物质追求与精神追求上超越了功利与平凡，超越了小善与浮夸，达到了大爱至上、淡泊人生的高尚境界。书中还饶有耐心地穿插了朱元庆与张大妹，朱元清与春红、张二妹，春红与蒋涧秋等青年人的爱情故事，可谓枝蔓丛生。穿插了钱家父子爱慕朱金蝉，父为子暗里谋划婚姻的故事。生活中的平凡之处在于天天柴米油盐，生活中的特别之处在于儿女婚恋。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人们追求着，努力着，向往着美好的生活，又往往被残酷的现实击败，悲剧就在平静的文字里酝酿着，折腾着，一点一滴掰碎了给人看，给人端摸，给人一掬辛酸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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