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否认杨义先生在研究中国古典小说上所下的功夫。从对于《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儒林外史》、《红楼梦》的研究中,杨义如数家珍的材料运用,以及对作者写作首发的分析,都显示了一种“自然之眼”的观察视角。只是我很怀疑,以杨所云的由悟入析,悟析兼济的方法:材料→感悟→分析→理论的这种链条,是否能够称为古典小说研究的科学方法?尽管杨义先生号称“需要西方现代小说观念作为研究参照系,这是绝对必需的。”但是,通读全书,我却看不到这种“参照”。建立在杨义先生推崇的“悟性”基础之上的研究方法,仍然与中国古代文人评论诗词的做派相类似,听到佳句,拍案称之“好!”“妙!”然后说两句评语。这样的评论当然也可能是中肯的,但无法形成一套系统的,有迹可循的理论。
另一方面,杨义先生关于本体系和参照系的强调,与清末以降的“体用”之争颇为相似。这种文化自卫姿态,实际上是心态不够开放的标志。在我看来,中国古典小说尽管有很伟大的作品,但毋庸讳言,西方小说的成就决不稍逊。作为一个现代的研究者,必须具有强烈的现代意识和批判精神,而非被自己对于传统文化的温情所淹没,从而丧失理智的判断和思考。《水浒传》的暴力美学,《三国演义》中的计谋和机巧等等,对于中国人国民性的塑造在很大程度上起着重要作用。而作为写作者来讲,他的作品不可避免地带有思想的局限和当时的时代烙印,这些固然要放在彼时彼境来考量。但是,一味为它唱赞歌恐非明智之举。以我的阅读经验而言,没有任何一本中国古典小说,甚至现代小说,能够激发我在阅读陀斯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所经历的灵魂深处的颤动和心灵的冲击。这样说并非忽略中国古典小说的伟大成就,只是我认为,对于一个学者而言,更开阔的视野和宽广的胸襟,在学术研究中同样重要。比如,龚鹏程先生的《文学散步》,即是中西结合之典范。作者在锐意创新的研究中,同样不乏杨义先生看重的悟性。作者突破了一般“概论”的樊篱,富于才情的新鲜见解处处呈现,成就了一本很有学术含量却又相当“好玩”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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