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诗刊》总第九辑出刊(2)
2014-07-28 10:3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飞 廉诗歌
山 水/
在中国,恐惧每天催你我早起/
2013年夏天/
福楼拜致乔治·桑书/
还乡记(六首)/
古 荡诗歌
回乡偶书/
朝花夕拾/
酒祭:致潘维/
岛:黑姑娘/
岛:父与子/
奔驰的列车/
诗论/
启示录/
默契/
Symposium:会饮/
偶入徐渭墓地/
存 在 之 核
谢银恩诗歌
天/
秋 赋/
雨 燕/
废墟上燃烧的歌声/
2011深秋北川行/
一把火可以点燃另一把火/
结核变/
雷霆之舞/
【随笔】时光镌刻的骨骼/
刘泽球诗歌
一月,雾霾……/
晨曦中/
十二月,东山/
雨后/
排 浪/
立 夏/
三月,桂湖/
某日,晚归/
六月一日,清晨/
黑暗中/
雨中上山/
砾 石/
山 谷
春日,阅读……/
尘 土/
陶 春诗歌
极 地/
新 年/
中国史/
预 感/
秋风辞/
理智之年/
致秋风中最后一棵拒绝跪伏向大地之母怀抱的玉米秸/
面对手臂这样粗壮有力旋转多元谜团时空的银河系/
竹枝词/
门/
黑夜里的睡眠/
候车室/
朝 天 门/
春天十四行/
晚餐桌上的一次谈话(长诗)/
一吮时间:散落日常心灵结构反光的三十三朵花瓣(长诗)/
翻 译 专 栏
默温诗歌/ 刘泽球译
美国现当代诗人作品选/ 丛 文译
评 论 之 窗
诗歌如是存在
——《存在诗刊作品集》第七期印象 朱巧玲
疼痛而迷幻的阅读之旅:存在之诗 二 丫
答第五届珠江国际诗歌节成都站采访问卷 刘泽球
远离背景的建筑(有关70后诗人长诗写作的一次讨论)
——在2011年70后诗歌博鳌论坛上的发言 刘泽球
关于‘70’后写作方向性的几点思考
——在“2010中国江油太白诗会暨70后诗歌论坛”上的发言 陶 春
在自诘与怀疑的铁砧上锻造生命本真言说的肯定之火
——张卫东长诗集《幸福日子的艰难时事》阅读印象 陶 春
抵达词语绝境的巅峰实:一个人的“类宗教”宣言
——读陶春长诗《了断》 钥 鸣
红与黑的祭礼
——读《中国彝族现代诗全集》
或对当下汉语诗歌写作的一次批判性发言 谢银恩
存在诗讯/
编 后语/ 陶 春
《存在诗刊》总第九期
编后语
回眸间,新世纪初叶第一个十年,已从当下时代险象环生的指缝间遽然而逝。
对未来时间降临曾经满怀莫名的骚动与期待,蜕变成亲历时间锋刃切肤肉身之痛的清晰过去,其间撕裂下个体生命历程的巨大空洞与深渊般记忆的盲点,只能经由语言及其保存在作品内部的血液、光芒与速度来完成语言之外其他一切路径近乎不可能的测度、丈量与见证。
因此,从更确凿意义而言,一个词语,或许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者用以安身立命的地基。借助它——所能容纳的创造与想象力边界,自由(或不自由)活动在天、地间的人与周遭事物现场遭遇诸多大开大阖或蛛丝马迹的关联,方才能够得以正名、立命。
正所谓:命者,名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论语·子路)。“藏命犹言匿名”(《史记·游侠列传》)。又:名,自命也,从口,从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见,故以口自名(《说文解字》)。在《道德经》里,老子更是将‘无’,名为万物之始。换言之,万物始于无名,也即始于‘道’。
电光火石般,在对万事、万物正名、立命瞬间,所照亮的每一个汉字、词组与另一个汉字、词组之间丰厚链接、交错的语义、图像与声音,也必将照亮诗者此刻活着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企图超越自我内心时空之维,所触摸到的,那深刻进生命,并在固有的孤独状态中体验万物在场的唯一珍贵自我意识特征的点滴。
诗意——由此灿然涌现。
这单独、热烈,又如此静穆,不可被任何外在概念定义与复制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划过茫茫黑夜,如孤悬世界上空的一颗星,以遗世独立之貌,高擎生命个体尊严与自由之火的清辉,照彻着挖土机般铲除乃至毁灭了整个人类心灵家园的滔天物欲;照彻着远离了生命本真内涵,种种分析正确、得体的人间 ‘知识’;照彻着粗糙、野蛮的社会历史境遇对人之为人的本质所施虐的种种扭曲;照彻着在高于自由存在的诸如自然、宇宙、国家、种族、宗教、政治、道德、艺术等概念实在论之上建立的,一系列关乎人的理想或现实等级秩序的奴役、异化及驯化。
照彻,即以光的持续吹拂,瓦解、抵御并斥退光的缺席带来的无明与黑暗,让真相得以显现、澄明。
唯持有此种绝不妥协的距离与对峙姿态,从来作为精神生命而存在的‘人’,方才能挣脱自身及彼此间丧失了心灵呼应的隔阂、冷漠与‘活’死亡状态的入侵,让那生命自身原本的明白与良知之光,以各种可能恰当的方式引导我们去恢复对自身文化传统或文明的认知,一次次不断将包裹在我们生命自我意识内外的无明与黑暗层层去蔽,使诞生在原初时空之中非肉身结构存有的真我辉光得以敞亮、持存。
“起源,这一切伟大中的伟大者。”(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引论》)
对生命或存在之源的追问,既是对生命自由本性的追问。
此处所言的自由,并非指将自由定义投射为挣脱了繁重人世及地心引力束缚,无所不能,了无牵挂的神、超人;或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某一不可思议的突发事件(比如战争、地质灾害、陨星撞击……)引发大规模区域或世界人口无政府状态之无家可归的漫游;抑或刻意毁弃人类社会乃至道德生活中各种基础行为规范、礼仪,并对他人生存权利实施侵犯或践踏的恣意妄为。其真正含义意味着:作为自我保存、活现于世界前提下的自控给予,人,首先要自持住自身那样一种免于恐惧、奴役、伤害和实现自我正当意愿的自在、自足之悦的充盈状态。尔后,方才能去自由选择与不可让渡地去争取那作为独一无二实存的,谁也无法替代谁的人生体验。这“知其白,守其黑”式的生命自律关照与价值立法,关乎人对自身天命的认知。
“不自由,毋宁死。” (美·帕特里克·亨利语)。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中庸》)。天命既是‘天’赋予人自身本位空间的秉性。守住秉性既是守住本分。守住本分就立住了天命。
诗者的本分,既是守护语言。守护这‘无’。守护这‘无用’。守护这‘道’。
透过纷扰尘世的虚妄之形与喧嚣之音,时刻清醒专注大脑深处“至虚极,守静笃”的心系一念,“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庄子·《大宗师》),去倾听这‘无’,如何于混沌、幽冥之境中生化、脱变为一个意念或词语言说之前的临界状态。
此处的‘倾’,并非是指身体用力歪倒,而是倾心以无邪之思的敬奉。
对这临界状态的倾听,既是倾听语言的前语言或原本语言状态自身的‘天籁’:“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老子·《道德经》第二十五章)
现代科学研究结果表明,从10亿光年的宏观距离观看尘埃般漂浮于宇宙的地球与银河系,与从超高倍显微镜0.1飞米距离下观看一片树叶中的夸克粒子构成的微观世界有着惊人的相似与一致。目前,我们肉眼观察到的这个表象世界本质是由能量构成。物质越微观,其能量越大。犹如分子,原子,原子核,电子,质子,中子,夸克,再往下,抵达至目前人类所能认知的边界,也即抵达了这承载满世界原初消息与大意境的“物、象、精、真、信”。正是这些尚未被进一步精确命名,其小无内,其大无外的微观物质世界散射的神秘能量构造的宏阔、混沌之域,收拢、滋养与维系着我们的生存世界。同时,这宏阔、混沌之域也同样生存有迥异于‘人类’生命之维的高级生命。
因此,我们平常口中所称道的‘天’、‘太空’、‘宇宙’、‘上帝’、‘诸佛’或‘真人’,不在别处,一指之上,抬头左右即是。这近在贴身咫尺,却又间距星系般遥远眼神触摸的恍惚与几微,于城市或乡野僻静、逼仄一角离群索居,或挑灯夜读,或茶饮,或沉思……呼吸间,那涤荡生、死,挂牵生命源头朝向的缕缕柔弱却至真、至善之气无不与浩瀚自然演化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四时节气、风霜雨露、花鸟虫鱼的世界息息相通。
逝者如斯。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
在沉默之根吮吸的浩渺虚空中,诗者毅然践行着自身远古时代的角色扮演,以祭司、巫师(或预言)、歌者、信使的四重身份,将自身没入到这原初泉源时空的语言敞开的黑暗与混沌之境中,领受那原初语言·天命的指派,作为有准备的必死者,他将冒险以生命传递被神灵的消息攫住的神圣悲伤与喜悦,并对那不可言说的事物,保持深深敬畏。
当下,诸多恶劣,以至超越了人类心理承受及理解力底线的现实事件表明,正是人性之‘恶’的‘根’自身正逐渐失去其藏身之所,从内到外,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它强行冲破肉身,气急败坏企图以最后之‘死’的暴力名义要挟更多无辜的生命随它而去,透过那一幕幕人类付出惨烈代价的牺牲画面,我们被告知,这恰恰表明人性根底之善的辉光被深沉激活并在世间大规模苏醒。
至此,我们将顺手摸到作为永恒精神之火的动力先驱荷尔德林这样一句话:“人,借助语言创造、毁灭、沉沦,并向永生之物返回,向主宰和母亲返回……最神圣的东西,那守护一切的爱。”(《荷尔德林全集》第四卷第343页。)
是的,因 “那守护一切的爱”!既是守护语言这近乎无,近乎没有具体对象可依,可欲,可用的,却又实在包纳一切事物图像、声音与本质意义的万有亲和之力,让我们得以成为我们。成为可以因之失去一切外在荣耀而蓄积忍耐悲壮辉光的大能与果敢,并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不断超越个我生命与历史时空诸多黑暗经验统辖的混乱碎片及记忆黑洞,最终返乡回我们的母语·汉诗写作者身份确认的源头。
这天启般,关乎个我生命主体意识觉醒所具备的首要光照意义事先大于诗歌或创造第二语言信仰的文学。
这也是《存在》诗刊自一九九四年创刊迄今,在这精神道义与心灵良知如洪波溃退的时代已整整屹立了二十个年头的根本原因及理由。
《存在诗刊》编委会
执笔:陶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