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不同种类的沉默。
在被摧毁的城市里甜美阳光里有沉默,在学生公寓里下午咖啡厅愉悦的气氛中也有沉默。在第一种情况下,那些不堪言的痛苦保证沉默,而第二种情况下那是身体的舒服。
但还有第三种沉默,未说出来但被听到的一切,“在子宫里学到的一切”(尼古拉·马兹洛夫 (Nikola Madzirov))。因此,对诗歌而言,为了更为真切地被听到,“不多说”往往很重要。
实践包括不仅是把一个诗人的经验带入词汇里,而且对隐喻的搜索,一门新语言的寻找——通过一项艰巨的工作,通过翻译,也通过直觉,通过白日梦。
感谢大家的聆听。
颁 奖

诗人阿西、出版人陈辉先生在给罗伯特·察杜梁(Robert Tsaturyan)颁奖

张光昕,文学博士,青年批评家,现任教于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新诗评论》(北京)编委,《飞地》丛刊(深圳)编辑,2014年与友人发起北京青年诗会,在汉语诗界推动“桥与门”、“成为同时代人”、“诗歌正义”、“荒芜之后的风景”等主题系列讨论。有学术专著《西北偏北之诗》、《昌耀论》(即出)、诗论集《刺青简史》、随笔集《补饮之书》(即出),担任“当代诗人研究集”分卷主编,与友人合编《在彼此身上创造悬崖——北京青年诗会诗选集》,另主编各类诗歌选本若干。
授奖词

青年诗人李浩宣读张光昕的授奖词
张光昕的诗歌批评写作,有鲜明的文体追求,有包纳广博知识的梦想。他对当代诗歌的观察与辨析,尤其是对同代诗歌写作者的关注,让他成为当代诗歌批评中一个特别的存在。张光昕显然不是那种浮光掠影的批评家,他的批评基于坚实的专业研究而展开:他对昌耀诗歌的研究,对鲁迅《野草》的独到进入方式,显示了他对大作家写作的综合把握能力和非常有才华的理解路径。对文本的直观能力和丰厚的学术修养,让他的批评具有良好的兼容性。在僵化的学院知识生产模式的包围下,他日益成熟壮大的批评风格,看似充满危险,却蕴藏着批评最鲜明的活力,我们因此对他的工作充满期待。
答谢词
J青年批评奖
张光昕

青年批评家张光昕致答谢词
各位朋友,感谢你们在新年伊始,冒着严寒前来参加这个小众的聚会。2018年的第一天,北京,这座愈发老迈和荒芜的城市,依旧接纳着我们这些活在他身上的人们。迟早有一天,你我都会离开这里。但今天,我们仍然固执甚至痴迷地为它添砖加瓦,努力筑造一只幻觉的巢穴。
诗歌,可能是我们相聚在这里、彼此探嗅、识别和加持的缘由,它像一处邮局柜台,我们在那里交换着精神生活,朝着虚无的孔洞说话。2004年,我21岁,在北京一所大学里按部就班地读书,“非典”之后的校园生活乏味如常,我不知该干点什么。我的专业是政治学,对诗歌,更是一无所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一门叫做“新诗研究”的课堂上,为了代替另一位同学举手答“到”。上课铃响,一位陌生而精干的年轻老师走进来,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柏桦”。接着,他为全班同学朗读了一首叫做《往事》的现代诗。我想冒着矫情之嫌说,这首诗在那几秒钟里击中了我。许多青年人在谈到自己如何走上文学道路时,都喜欢这样讲,我也一样,找不出更好的表达。那次意外的诗歌课整个地将我的命运改变了,我开始如饥似渴地读书、听课、考研究生、读博士,享受这一切慢悠悠的徒步跋涉。这是一个值得我珍藏一生的好故事,从那里开始,我悄悄踏上了一条文学批评的道路,也开启了一系列严肃、繁复、另类的批评写作。
但我的确要带点羞怯地承认,那些被称之为主流和正统的现当代文学研究,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直到若干年后,我艰难地完成一本关于《野草》的研究著作,用它通过了博士后出站答辩,接着留在北京的一所高校文学院任教,开始执起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教鞭时,我才开始真正靠近和踏上这块被精心承包的田野。在它人满为患的客厅里,我总是坐在门口一张小圆凳上,不愿别人注意到我。在过往的学习时代里,我要拜谢那些曾被我阅读过并令我终生受益的书籍,它们滋养着我得以热血沸腾地从事文学批评的写作,也帮助我在离住所三十公里之外的学校里谋到一份职业。我知道,我也正在成为在黑板上写下“柏桦”两个字的那个人,而教室里也一定正端坐着另一个自己。
这是我在文学批评这一行当“出道”以来获得的第一个奖。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首先是感到意外,随后是暗自的兴奋。自从2008年,我在《星星诗刊》上发表第一篇稚嫩的评论文章以来,至今十载光阴荡涤而去。我在文学批评这项工作中获得了持久的快乐,我受到过许多师长、前辈和朋友的教诲和关爱,他们的鼓励和启迪让我更愿意潜心其中、秉烛夜游。我的文学交际很少,除了去学校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这几年,我很为布朗肖的著作着迷,他是一个不出门的高手,我渴望向他学习,保存下一种内心纯粹的声音。卡夫卡区分过“两种旅行”,一种是外延型的,满世界地交游,大把的消息,八面都是山水和俊友;另一种是“原地踏步”,一切都发生在房间里,在几乎静止的读写生涯中迎接灵魂高强度的震颤、放射、颓败和变形。我更倾向于后一种生活方式,在其中啃更硬的骨头,肩负更重的责任,体味更持久的快慰。
文学批评固然不是人情世故,但却是另一种非凡的人情世故,是用他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用秘密锻造的法则去告诉那些不太完美的人、物、事:你们会变得更好。在这背后一定是,用一颗心去贴紧另一颗心。大诗人昌耀——他是我在学生时代的研究对象,他的作品对当代汉语诗歌的精神感召将异常深远——在《慈航》中早已写下这样掷地有声的诗句:“在善恶的角力中,/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更勇武百倍。”我想,在诗歌批评比诗歌创作还要更加堕落和孱弱的今天,对于每一位写作者来说,这个声音应当无比清晰有力地镌刻在我们的掌心里,用以激起我们灵魂面孔上的死水微澜。
感谢J诗歌俱乐部,感谢热诚支持诗歌事业的有识之士,感谢一直关注我写作的朋友。
希望我们能够继续在自己热爱的道路中不计成败地走下去。
2017年12月20日,北京
颁 奖

青年诗人李浩给张光昕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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