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为墨奇。他特别欢喜用焦墨、浓墨和泼墨。焦浓之墨,不仅易出笔力,而且使物象轮廓明晰,黑白对比强烈,更加上泼墨的运用,画面益发出精神、出气势,往往能收到“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妙。如焦墨山水《雨后千山铁铸成》,它极好地表现了祖国铁打江山在雨后的本质美,这是中国画画质不画形,遗貌取神的原理的最好示范。另外,他画的荷花,鹰鹫,八哥等等,也正是因为用了焦墨、浓墨和泼墨,才使它们那样神采奕奕地跃然于纸上。
第五为色奇。“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这是中国画设色的主要特点。中国画越发展到后来,用色越趋向单纯、简练,以至纯用水墨。任何颜色亮到一定的程度,就变成白色,暗到一定的程度,就变成黑色,黑白相配是颜色中最强烈的对比,“白比黑、分明极”,使画面达到极为明快的效果。
潘先生十分注重发挥传统用色的特点:讲究对比、明快,简炼而统一。他以黑白为主色,常敷以花青和赭色,以代淡墨,红色极为醒目,往往用以画龙点睛,使全画精神提起。如《江山多娇》这幅山水,是潘先生用色中既讲传统又有创新的佳作。画中,潘先生仅用了青、赭、赤三种色彩,使画面的色调既简炼又明快,既对比又统一。刚劲有力的线条,简炼地构出山、树的骨架,尤如汉代石刻,敷以古艳的石青,使山呈现出铜墙铁壁的质感;中间红艳烂漫的花朵,点出了浓郁的香意,迎面的青山,便产生了春山勃茂的效果,用赭色抹出的明净的沙滩,加上上下两大片空白,使人有春江荡荡,天朗气睛,风和日丽之感。于是 “春意阑珊,无限江山”的诗情画意,便出来了,鲜明地表现了“江山多娇”的主题。
第六是其书法、印章及题款、钤印之奇。潘先生的书法如其绘画,亦十分讲究结构、章法和骨力;印章亦多别趣,“笼为下”,“不入时”,“一味霸悍”,“强其骨”等等几颗特大的闲章,集中地代表了他的艺术见解。在落款和钤印上,更表现了他的奇特,他常常出人意料地在为人不敢题的地方题之,不可钤的地方钤之,书体纵横多变,印章大而醒目,使画面精神倍增,意趣横生。他把题款和钤印,有机地编织到画面中,起到补救不足,严整结构,增进变化,提醒画面和增强气势的作用,这是古来罕见的。
此外,在题材的选择上,潘先生亦有其奇特的地方,他喜欢飞湍的瀑流,长青的巨松,坚强的磐石,露气的荷花,劲拔的山花野草,睥睨雄健的鹰鹫,仁厚勤劳的水牛,机灵威严的家猫,及田间的青蛙,屋角的蜘蛛等等。无不显示了他独特的个性和艺术趣味。
潘先生的画是确实“奇”的。他的奇,是为了使中国民族绘画的特点和气派得到更大的发挥,以便更好、更新、更充分地表现大自然的美,表现时代的健康精神,表现他的个性和理想;他是从传统、时代出发,为探求新的艺术规律和道路,从意趣、风格、笔墨、布局章法及题款、钤印等等方面都作了极艰苦的探索和创造,力求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以,他的画不仅使人感到新奇,而且还令人有雄奇、神奇之感。他的画,奇中见平淡,平淡中见新奇,这就是他独到的艺术成就。
潘天寿的画,创造的东西多,而且又不是主观上的臆造,他是对传统入得深,破得亦深,创得更高,骎骎乎独树一帜于当代画坛。他从乌龟壳的卜文,周代的石鼓盘鼎,汉代的石刻,南北朝隋唐的碑、塑,壁画,到北宋的荆、关、董、巨,南宋的马夏,元四家,明浙派、青藤、白阳,清石涛、石谿、八大、扬州八家、高其佩及近代的吴昌硕等等,无不深入研究学习,博采众长,兼攻画史、画论、诗文、书法、金石,亦造诣不凡,一有机会,便到雁荡、黄山及农村,领略大自然的情性;数十年如一日,坚毅不拔,艰苦磨炼,才使他成了当代才华高拔,远见卓识的艺术大师。
潘天寿先生被“四人帮”残害致死,夭折了他正在成熟的艺术,这确是我国艺坛的巨大损失。他所开辟的这条艺术道路是正确的,他所取得的艺术成就是非常卓越的。我们应该高度重视,认真地加以研究和学习,以求国画艺术能更好的得到发展。
写于一九八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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