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宏:写出荒芜中的细腻
蛇口消息报 记者 林雪
如果用一句话评价深圳作家谢宏,“一个有着敏感内心、丰富情感,喜欢简单的人”可能比较接近其性格。他把他的生活内容用简洁的“写字”、“看云”来概括。三月,谢宏从新西兰回深圳小住,新书《青梅竹马》刚好出版。
一直“宅”在家里写字的他,接受记者的专访是在四月一个周四的午后。谢宏的家在蛇口后海一个静谧的小区,屋内摆设还是继续散发“极简”风格,书房内的书以通常文人藏书的数量看,谢宏给了人一种“意外”,书不多,但都具有代表性。墙壁上几幅新西兰的风景画,成为简约家居装饰最恰当的点缀,客厅里柠檬绿的柔软沙发,平添了许多温馨与温暖。
一个以深圳这座城市为写作背景的作家,对文学态度怎样?他又有怎样的人生故事呢?
耗在文学梦里的青春岁月
说起写作的渊源,谢宏坦诚地说,家中没有一个从事文字工作的人,甚至几乎没有读书氛围。但是,那个特殊的年代,却孕育了一颗热爱文学的心。1966年4月,谢宏出生在粤北,处在70年代,谢宏的童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电影、电视、书、连环画就是他最开心的乐园。
触发他对文学产生兴趣的,可能是他在五年级时,隔壁班的班主任出了道作文题《记一件有意义的事》。他自发地写了一篇《记一个有意义的星期天》,一不小心在全公社的作文比赛中拿了奖。到初中后,他便在暗地里和同学较劲写作文了。
文字带给了这个内向害羞的男孩足够的自信,1984年,读高二的他开始写诗。1985年,这个数学一直很“糟糕”但很富诗情的男孩考入华东师范大学,就读于国际金融专业。谢宏谈及自己的大学岁月,用“全耗在文学梦里了”来形容。他积极地参加社团活动,办诗社,做校报记者,组织学生活动,热情和诗情充斥着四年的校园时光。
大学毕业后,谢宏回到深圳从事金融工作,工作八小时之余,他和朋友一起办诗社,继续书写青春之歌,夜里,他匍匐在狭窄的空间进行文字“炼狱”。蛇口那段充满激情的岁月,也是他最瑰丽的诗歌年代。
数学糟糕的男孩最终成为了经济师,诗人也在十年后转型。1994年,谢宏开始写小说。如同他从事的缜密的银行工作,他对自己的未来一直有明确的规划。30岁之前写诗歌,30至40岁写小说,40岁以后写散文和小说。
将情感潜伏在文字里
“做文学=能力+天赋(创意)”,对于写小说,谢宏有自己的观点,“文学不需要引导,有兴趣表达就好”。他认为,小说是“现时”的,是个人对“当下”的观感的表达,或者说,是自己试图与“世界”对话的一种手段,因此,作家看到的和预测的世界,应该比他的读者宽阔,精准和长远。
1994年开始,他的多部小说依次出版,其中《文身师》是他最满意的一部。聊及这部小说,淡定的谢宏表现出针尖麦芒般的个性:“这部描写虐恋的作品,是我最具有想象力的一部作品。具有超前性。在中国文坛上,它有独特的价值。我相信时间会证明的。当然,人们更多的将它当作是一部惊世骇俗的爱情小说来读的。但除此之外,我写作它还有一个野心,就是挑战‘难度’,人性的难度。我想看看一个人,所能达到的‘难度’。这包括我自己的写作,也包括男女主角。能注意到我这个野心的人大概不会多的。”这部小说,目前已作修订即将以更丰盈的内涵由作家出版社再版。
经济师和作家之间是否有交集?谢宏笑言,金融工作培养了他的理性思维,文学带给他感性的诱惑力,而好的作家,理性与感性要平衡,作家是靠感性感受生活,文学更需要理性地传递客观,进出自如地表达个人和时代的趣味和体味,成功地融合和小我与大我。而要做一个好作家,需要了解自己所处的时代,对当代要敏感,要了解当下对群体和个体产生的影响。因此,他的作品大多以深圳为背景,记录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传递时代的气息与信息,巧妙地把个人对时代的观点和希冀都潜伏在简练的文字里。
放慢节奏锻造作品
2004年,谢宏辞职,他开始从事职业写作。当然,这是他十年后的又一次转型。这一年是他文学旅程的第20年。2009年,他飞往新西兰汉密尔顿,纯净的空气,游动的浮云,精致的花园,开启了他另一种生活方式。新西兰的旅居生活,注定给他的城市文学积淀下更为丰富厚重的素材。
谢宏一直注重环境对写作的作用。环境是阅历的一部分,更是小说的重要素材,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拓宽的眼界及见识会有助于作家游刃有余地书写。学无止境,在国外,40多岁的谢宏重新走进校园与20出头的姑娘小伙为伍,在新西兰怀卡托理工学院学习语言,并在导师的帮助下进行发散性、关联性、理性的多重思维训练,他相信,语言的掌握会让他在世界文学中获得更多,他也懂得独立的思考之意义所在。
“做一个‘既有古典文人情怀,又有现代思维的人’是我的人生理想”,谢宏说,他一直是这样努力去做,生活和写作,也是基本遵循这条思路。他是个看云写字的作家,也是个要整天面对数字的股民,炒股与写作于他,二者同样需要激情催生出执行力和理性指导的思考与选择。
蹲下来可以建造一个馨香四溢的花园,坐下了便去编织一个丰富多彩的文字世界,谢宏在新西兰的生活显得格外平淡而优雅。从一个职业作家的角度考虑,他改变以前写作速度,放慢了节奏,更多地时间用在思考和沉淀,“一年写,一年改,这是市场培育的需要,也是锻造作品的需要”,谢宏说,写作一直以来是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现在,除了写作,就是学习和休闲。
对话
记者:你最开始以写短篇为主,而现在多写长篇,你怎么看待短篇?
谢宏:是的。我一直认为短篇最难写,技巧更高妙,它考验着作者的能力。
记者:谈谈你的长篇作品《青梅竹马》。
谢宏:这个长篇算是《深圳往事》的一个扩展和延伸,以往作品是以深圳为背景,《青梅竹马》的背景一部分是深圳一部分是小镇,算是《深圳的往事》的前传,去年刚创作完一部以深圳和海外城市为背景的小说。这大概可说组成了“深圳三部曲”吧。
《青梅竹马》是我对从前岁月的一种回望,一种祭奠,对我们曾经有过的青春,有过的友情,那种激情,和美好的情感。我写下它,就是记录下,那种单纯的力量,复杂的伤感,在我们对从前的缅怀和对未来的想象中。我写下它,是对岁月流逝的伤感的纪念,对焦虑的心灵的宽慰。我写下它,是为了可以在以后的时光里,随时可以找到从前的蛛丝马迹,让我还有能力重温生命的细节。我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将我内心的世界,重新阅读了一遍,又将可能的疏忽,进行了修补。我相信日后,我还能从这些文字里,找寻到自己的激情和忧伤的。
记者:对自己的写作有怎样的要求?
谢宏:我写作的时候,我会给自己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自己的小说,放在抽屉里,十年后拿出来看,一样有新奇的“即时”而“不过时”的感觉,有种十分独特的味道。你要是阅读的时候,感到有什么不同,那你的感觉就对了,那就是我的小说。我想我努力的方向,从写作开始至今,都朝这个方向努力和前进的。
记者:对文学爱好者和写作者有什么建议?
谢宏:人生需要梦想支撑,但太多人沉醉在文学梦里,始终不明白自己的能力。我理解的“能力”首先在于一个人对这个时代独特的观察和品味,在讲故事的背后,能够给读者一个重构的空间。
记者:你认为作家应该如何“保留”作品?
谢宏:我认为一个作家的作品要能被保留下来,只有两个途径,一是被写入文学史,不断被提及,二是不断写作,对当代读者有持续的影响力。作品要不断再版,才能成为经典。否则你一旦停止写作,你此前的写作,对社会来说都归零的,可能许多作家都没去想这个可怕的问题,有那么多人都往写作这路上挤,其实绝大多数写作者回头一看,自己的一生都白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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