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克的画面是粗暴与精致的混合体,那些裹带着颜料的笔触毫不含糊地强调着画面的物理属性,某些画作中的颜料仿佛随意地到处涂抹到各种穿插交叠的叙事场景中,这些叙事画面有些是摄影,有些是平面化的图形和剪影。颜料色彩与图像常常有不太协调之处,有点像西方街头的涂鸦,充满即兴和激情的意味。在创作灵感骤然闪现之际,艺术家可能不那么在意画作里每一个角落都完满无误,从而这些形象性的陈述才变得生动甚至突然。他的作品初看笨拙,甚至过于简单,似乎排斥了高尚、拒绝了精妙,但细看之下,会发现其中所蕴含的绝妙美感。悖论在于他的画面中对精确性的过分强求较难被察觉,这正是我对自己早一些时候的创作耿耿于怀的地方。那时我有时太在意每一道笔触、每一根线条的完满而牺牲了画面灵动的自由。刻意的局促感正在我的画面中消淡,冒险正在日益显现,挑战永远都摆在面前,可被直接辨识的手艺的痕迹都会被滤清,这是来自波尔克的又一次鼓励。那些对作品完整概念的综论限制了自发性创作的自由;那些浮于表面的苦心经营则把艺术降低为对手艺的追索;那些可被预见的老到则会贬低艺术真正的价值。富于冒险精神是艺术前行的源动力,敢于冒险的唯一理由便是对作品品质的无限苛求。艺术不停地从一个奇迹走向另一个奇迹即源于每个时代对最可怕挑战的不屈不挠。
虽然波尔克在他有生之年不停地冒险实验,但他艺术的功能不是实验,他更是在探索一条格林伯格所说的“在意识形态混乱与暴力中使文化得以前行的道路。” 他的画面经常是碎片的拼贴,画面的次序不连贯,甚至没有完整的逻辑,可以从任何切入点介入。这样的一种乱序使得画面也就更有色彩斑斓的时代气质,与这个时代的日常生活更为拉近,也恰恰是对艺术传统的另一种解构方式。这些碎片拼凑又割裂开整体,有太多捉摸不定的意味在里面。那些看似随意安排的色彩和图片以及偶然的效果似乎就是对艺术宿命倾尽全力的挣扎。他的作品给人自由、放逸、诡异的感觉,而以我个人的体会,所有这些展现给观众的轻松自如都只是表面,是经过异常严谨的推敲而获得,正如我对自己作品的不断的挤压,因为艺术不是商业海报也不是无聊的絮叨,表面的物理性质与所描绘的内容都需要暗示某种形而上的目标。
人们在体味波尔克的暗示,看他随意调用创作手段去任意解构和重组艺术的规则,但最终我们得到的还是未知和不确定,他推向的终点使人们倍感陌生。他的作品被解释成唯一定义的可能性已经被割断,使他的画面结局具有开放性,这也导致他的画面整体涌动出不竭的活力。我认为这才是我与波尔克长达两年多无声的对话中最灵光之处。有人说:“他的画作通常表达着对社会和其自身价值的强硬信息。”也有人说:“既不搞笑、逗乐,也不是意在停留于浅表的幽默。你会突然感受到其中暗藏的愤怒和隐匿于看似玩笑图像之中的绝望情绪。那是一个从根本上抹灭人与自然之间分界的放荡瞬间。” 的确,这可能是波尔克的艺术被认可的关键之处,但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部分。艺术的生命力在于它可以提供给观看者技艺之外更意味深长的回味,他的作品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他制造了一种永不枯竭的可能性和无法被确切阐释为某一定义的开放性,我与波尔克无声对话的动力即源于每一次对他作品反复解读后所领略的奇异的精彩。
2011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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