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国:变化一直在持续。尤其是在去年,北京各个艺术区都在拆迁,只有宋庄作为官方艺术区给留下来了。拆迁之后的艺术家无处可去,有的迫不得已来到了宋庄。宋庄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在户籍管理上也相对成熟,来这里的艺术家也可以像村民一样生活。但是,我想,这也意味着艺术家从散养到圈养的开始。我担忧来这里的人慢慢没有了生气,跟城里的百姓一样,开始稳定,而一旦稳定下来,就需要维护正常的稳定的物质基础,于是物质压力会逐渐跟城里人一样。然后变得越来越理性。中国现在不缺理性的艺术家,缺感性的艺术家。
藏红花:我们的生活过于机械化。
夏彦国:对,跟现在这个时代一样变得机械化了。中国更多的艺术家,因为市场的原因,越来越理性,他们知道画什么,知道做什么,哪一步需要怎么做,都是非常非常理性的,非常周密的计划。
藏红花:包括对个人成功的运作,都是非常有步骤有设计的。
夏彦国:对,像温老师文章《野狗庄杂记》里谈到的网络游戏,从一开始是狗崽到狗屌,最后到狗圣这几个环节,一步步往上成功。
藏红花:他这是一种调侃,但是喜笑怒骂中充满了严肃的思考和判断。
夏彦国:读他的文章挺给劲的,令人兴奋。他的文笔好,圈内的评论家,现在的文章没有写的文采飞扬的,我们现在中国的评论家跟艺术家已经快差不多了,越来越理性,看到一个作品,越来越理性知道怎么去套方块,有固定的模式。批评家应该是很理性的思维去分析问题的,但是目前来说,理性的过于机械。这个社会生活,谁都希望更富有,但是我们这个社会也出了一些问题,所有的东西都是以金钱为目的,就像白岩松前两天刚出了一本书叫《幸福了吗》,也谈到了我们价值观出了问题,我们的价值观不再去崇尚生活美好的东西,精神上幸福的东西,所有的焦点全聚集到物质上,我们政府的宣传,大学的教育,整个社会的传媒机构所传播给我们价值观就是物质,但是我一直在想,一个艺术家应该超越这些东西的,相反,我们的艺术家没有超越这些东西,反而比大众更加踊跃的去追逐这些金钱和利益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天才的东西肯定要流失掉。我一直以为艺术家应该算是最出色的知识分子,可是看看我们现在的当代艺术到底给社会创作了什么价值!
藏红花:金融危机,艺术市场泡沫破灭以后,艺术家才开始明白了,自己只不过是资本游戏的玩物,艺术品也不过是资本链条中的一环。
夏彦国:但是新的一轮泡沫又会被吹起来。
藏红花:所以我觉得我们这一代年轻艺术家应该警惕,上一轮的泡沫怎么产生的,到最后这个泡沫怎么破灭的,应该思考我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夏彦国:你在拍纪录片的时候,采访对象都是老一代的人?
藏红花:不是的,为什么叫《玲珑塔》,其实是以方力钧在2009年艺术节时做的,矗立在宋庄中心环岛的一个七层塔形雕塑命名的。我问过方力钧这个作品的创作思路,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当然我觉得对宋庄的社会形态来讲,这个塔是最贴切不过的,是个象征物。
夏彦国:我第一次看到那作品,感觉那是男性生殖器象征。
藏红花:拍摄纪录片时有很多人跟我谈起这个塔,众说纷纭。比如宋庄镇胡书记说,村民们认为这个塔代表了金木水火土,土生金,这是农民的想法。老栗提起这个塔,认为它代表了宋庄艺术家贫富差距导致的阶层划分。我看这个作品是方力钧毫不掩饰他一步一步走向成功的巅峰,也就是塔的金顶的历程。
夏彦国:他有一道很严谨的成功哲学。当然我个人觉得他早期作品画的好,而且他的智商情商比其他成名艺术家还要高很多。你在宋庄有没有拍到年轻人对塔的看法?
藏红花:也有年轻人看到这个塔很漠然,因为整个宋庄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何况一个雕塑。这些年轻人很多都是刚刚到宋庄的,他们没有经历过宋庄这些年的变迁,也不了解不关心宋庄的人和事,没有把自己当成宋庄居民。
夏彦国:你谈到的一点很好,现在年轻的艺术家他们因为别的原因来到宋庄,跟宋庄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藏红花:对啊,不需要知道你宋庄的历史,这跟他自己没有关系。
夏彦国:宋庄在这些年轻艺术家眼里面,就是一个居住的地儿,工作室所在地,创作的地方,今天下午有的艺术家跟我讲,她住在别的地方,只是来宋庄这个地方画画。 藏红花:因为宋庄这几年会有相对稳定的条件,也有比较高的大点的空间和画室,他们来到这儿,他们不关心画室之外的东西。
夏彦国:不再关心以前大家谈到宋庄的现象,宋庄群体的特征,现在年轻人他们到宋庄已经不再考虑宋庄以前的东西,他们相对自闭,多躲在自己的工作室画画。
藏红花:他们觉得在宋庄也好,哪里也好,我只不过在画室里面而已。
夏彦国:不像和三四年前,大家说起宋庄的艺术家觉得很没面子的样子。
藏红花:我们这一代没有历史负担,也不需要这些负担,相对更自由一些,从物质层面,从社会的信息这些层面,社会的信息量也足够,他们在家里上上网,画画画儿,有点自得其乐,不需要跟外界过多的发生关系。
夏彦国:你觉得我们这次展览的艺术家,通过跟他们之间的交流沟通,你觉得他们之间有没有一个特征?
藏红花:更自我了,好像都很理性,我是这种感觉。
夏彦国:你说他们理性,在生活上理性还是在创作上理性?
藏红花:在生活上,当然创作上也感觉不到特别的激情,这一代人可能缺乏痛苦。
夏彦国:但是不缺压力。
藏红花:对,这种压力是一个很慢的东西,慢慢的憋,也许能憋出一些东西来。
夏彦国:说白了一点,现在年轻人都很柔软,那天跟温老师聊,我说现在年轻人有思想有判断但是不表态不行动。后来,我看到他在文章中谈到,他觉得现在的人心灵和身体都很软弱。好像是这个意思。
藏红花:我们跟这些年轻的艺术家是同时代的人,我们有自己的体会,就像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上一代一样。
夏彦国:为什么说现在年轻人心理很强大,身体很瘦弱呢?大家都明白事儿,你打我一下,我也知道疼,但是我打不过你,我就不跟你打,基本上属于打不过就跑,没有痛到反抗的时候,生活说的再痛苦,活着是没问题的,而且大部分的艺术家,年轻艺术家稍微画的不错的,生活基本上没问题,在生活没问题的情况下,没人去闹事,大家活的相对安逸一些。
藏红花:他们不需要有这些负担,这些负担是上一辈人已经承担了的东西,这一辈不需要沉重,但他们有他们的问题,就像你说的他们有困惑。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